次日,陸炳將連夜整理完畢的卷宗呈入帥帳,上前稟報:“主公,經提審俘虜、走訪邊民,現已查清此次聯手圍攻五原的匈奴部族共計七支,分別是須卜部、屠各部、當於部、呼衍部、蘭氏部、溫禺鞮部、且渠部。其中須卜、屠各、當於三部最為兇橫,乃是牽頭作亂的主力。眼下斥候已經盡數派出,專門探查這三部駐地、人馬規模,只是塞外路途遙遠,完整詳報尚未傳回。”
楚昀看罷卷宗,當即拉過李靖,對照陸炳呈上的口供與邊塞舊檔,細細梳理須卜、屠各、當於三部的底細,指尖輕點名錄,神色凝重:“塞外作亂部族多達七支,我軍僅有兩萬機動鐵騎,兵力有限,絕不能分兵同時征討全部,只能挑其中禍首先行剷除,其餘小部族失去依仗,自會潰散遠逃。”
陸炳當即出列拱手回話:“主公,七部之中以須卜、屠各、當於三部最為兇戾殘暴。屠各部常年屠戮幷州邊郡百姓,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當於部駐地緊鄰五原邊塞,年年南下劫掠鄉里;須卜部身為匈奴頂級貴種,更是此番牽頭召集各部圍城的主謀,與大漢積怨最深,此三部便是禍亂根源,理應優先討伐。”
楚昀微微頷首,轉頭看向身側隨軍同行的李靖,開口問道:“藥師,塞外這三股核心胡寇聯手作亂,你以為該先征討哪一部?”
李靖微微躬身,從容剖析:“主公,三部禍患輕重不同,當先除須卜部,不除此根,邊塞永無寧日。”
楚昀神色微凝:“說說看,為何先打須卜?”
李靖應聲回道:“屠各殘部雖素來殘暴嗜血,可幷州境內主力早已被我軍清剿,如今只剩數千漏網之魚,只能依附外族苟活,掀不起大亂;當於部不過區區骨都侯分管小分部,全族人口萬餘,能上陣騎卒僅有兩三千,平日只敢偷偷劫掠郊外村落,一見大軍便四散奔逃,威脅有限。唯獨須卜部,乃是匈奴傳承百年的頂級貴族大姓。中平五年,部族首領須卜骨都侯舉兵叛亂,誅殺漢室正式認可的單于羌渠,自立單于與正統於扶羅分庭抗禮。當年起兵本意便是抗拒大漢干涉匈奴內政,全族上下無半分臣服之心,行事向來酷烈。此番圍攻五原,須卜便是牽頭主力,破城之後不分老幼肆意屠戮、擄走百姓充作奴僕,村落財物牲畜盡數掠空,這般根深蒂固的禍亂源頭,必須先行拔除。”
楚昀聽完,緩緩頷首:“藥師所想與我一致。我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即刻發兵北上踏平須卜王帳,只是進兵之策尚有兩難權衡。”
李靖拱手:“主公不妨細說。”
楚昀道:“匈奴逐水草游牧,從不會全族聚居一處。須卜三萬四千族人散居陰山以北草原,渠帥主營紮在水草豐茂的河灣地帶,周邊數十里散落數支親緣小分部,各部常設巡騎傳遞訊息,一地遇襲,轉瞬便能互通馳援。若是分兵逐處掃蕩小分部,巡騎望見煙塵便會提前報信,牧民四散奔逃,很難斬草除根。”
李靖沉吟追問:“那主公心中最優之計是?”
“全軍合兵,直搗核心主營!”楚昀目光銳利,“一舉踏平大帳,盡數斬殺部族貴族與渠帥子弟。當年須卜骨都侯親手弒殺漢室冊封的正統單于,自立分庭,從那時起便公然不服大漢管束,與中原積怨如海,這等禍根絕不能留。塞外劫掠禍亂,皆是上層貴族攛掇挑唆,只要首腦盡數伏誅,底下牧民群龍無首,再也無力聯合作亂。”
李靖微微思索,點出隱患:“倘若周邊分部聞訊趕來,合兵合圍我軍,又該如何應對?”
楚昀語氣篤定:“那正中我下懷。我麾下六部輕騎合計一萬八千,再加冉閔兩千重甲鐵騎,兩萬精銳全數在手,正面野戰完全有能力將其一網打盡。須卜全族可戰騎卒至多萬餘,我軍兵力、甲械、士卒戰力全面佔優,剿滅此部穩操勝券。”
他又補明守城底氣:“張遼麾下五千步軍全數留守五原,城中甲仗、大黃弩、箭矢儲備充足,城垣堅固。僅憑當於、屠各殘部那點微弱兵力,根本無力撼動城池,就算他們想趁機襲擾牽制,憑城固守一年也難破防,我等主力騎兵大可盡數北上,無需分兵留守。”
李靖緩緩點頭:“如此一來,後方無後顧之憂。只是尚有一樁難處。”
楚昀挑眉:“藥師但講無妨。”
李靖微微搖頭:“主公雖心急出戰,可啟明派出的斥候方才動身,陰山北麓草原遼闊,往返探查最少兩日方能覆命。眼下須卜主營精確方位、各分部散佈地點、帳下控弦騎兵總數,我們一概模糊不清。敵情不明便貿然拔營,極易在茫茫草原迷失路徑,甚至誤入胡人預設埋伏,陷入被動。”
楚昀聞言一頓,隨即釋然點頭:“藥師提醒得極是,是我報仇心切亂了分寸。虛實未明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只能按兵靜候斥候傳回完整情報。待摸清主營、各分部確切位置,核實敵軍騎卒數目,再整軍北上直搗王帳。”
李靖拱手稱是:“主公英明,斥候往返最快也需兩日,正好趁這幾日把兵馬糧草整頓妥當。”
楚昀轉而對李靖道:“藥師,如今城中糧草雖尚能支撐,但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須卜這一仗必須打——一來當年殺單于、抗拒大漢,積怨已深,若容其坐大,日後更難收拾;二來打掉須卜,其餘小部便失了主心骨,塞外可定;三來攻破須卜主營,牛羊、糧草、牲畜皆可充作軍資,也能緩解城中補給壓力。此事已定,待斥候回來,摸清了虛實再動不遲。”
李靖點頭:“主公思慮周全。”
楚昀頷首,目光落向案上輿圖,不再多言。
二人商議完畢,楚昀心中敲定完整征伐方略:不雙線分兵同時征討兩部,待斥候情報齊備後,集中兩萬主力先拔除為禍最深的須卜部,待其全境平定,再揮師北上清剿當於、屠各殘部,循序漸進掃清塞外邊患。
五原北側荒漠綿延,此番作亂的匈奴諸部駐牧之地,距郡城最少七八十里。斥候完整探查一趟,往返路程超百里,途中還要潛行避哨、勘定營地、盤問落單牧民、抓捕俘虜核驗部落人口與分部駐地,絕無一日折返的可能。楚昀心知肚明,最快也需兩日方能帶回完整準確的塞外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