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佳樂正靠在牆上抽菸,看到他出來,鬆了一口氣。
“沒事吧?” 佳樂問。
“沒事。” 陳子楊搖了搖頭,笑了笑,“我們回家。”
兩人一起朝著 307 值班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裡的日光燈依舊忽明忽暗,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拖出長長的迴音。走到 307 門口時,陳子楊先一步頓住了腳 , 門縫裡夾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便籤紙,衣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佳樂伸手抽下便籤,藉著走廊昏暗的光掃了一眼,隨手遞給陳子楊。字跡清秀工整,帶著點用力過猛的筆痕,是林墨的字:
佳樂哥、陳醫生:
趙偉的房間我們不敢回去住了,冒昧帶著妹妹先搬來。靠窗的兩張空床我們收拾了,燒了熱水放在桌子上,你們回來記得喝。如果不方便,我們立刻就走。
林墨
佳樂嗤笑一聲,推開門:“這倆丫頭,倒是懂規矩。”
屋裡的燈亮著暖黃的光,林墨正蹲在地上疊被子,把原本堆在空床上的雜物整齊地碼進鐵皮櫃子。林然抱著膝蓋坐在旁邊的床沿,眼睛還是紅紅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床單,聽到開門聲立刻抬起頭,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看著他們。
“佳樂哥,陳醫生。” 林墨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邊的碎髮,“沒提前跟你們說一聲,實在是…… 那邊的房間一推開門就能想起趙偉的樣子,我妹妹嚇得直哭,實在不敢住了。”
“沒事,住吧。” 佳樂擺了擺手,“307這個設計,和我原來的神經外科一樣,一口氣裝了4個架子床,八個人都夠睡。”
佳樂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濃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然後去到廁所前的洗浴池,拿洗手液洗了一把臉。
“對了,” 陳子楊一邊喝水,一邊抬頭問佳樂,“之前你說積分攢夠了就能參加畢業考核,到底要攢多少積分才算夠?”
佳樂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不知道。沒人知道。”
“沒人知道?” 陳子楊愣住了,“那大家拼命攢積分是為了什麼?”
“為了活著。” 佳樂淡淡地說,“我在這裡待了三年,見過幾百個規培生。有人說要 1000 分,有人說要 5000 分,還有人說要 分。傳得有鼻子有眼,但沒有一個人真的攢夠過,也沒有一個人透過畢業考核。”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所有人都在拼命攢。因為在這裡,積分就是一切。沒有積分,你會被扣分扣到死;有了積分,你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稍微好一點。”
“積分除了畢業,還有別的用處?”
“當然。” 佳樂指了指桌子上堆著的泡麵和礦泉水,“這些生活物資,都要用積分換。”
林墨也跟著補充:“醫療用品更貴,上次有個規培生被病人抓傷,捨不得用積分換消炎藥,最後整條胳膊都爛掉了。但也很神奇,這裡的藥似乎有奇效,哪怕是再深的傷口,只要用對藥,半天時間就能復原”
“還有更重要的,” 佳樂的聲音壓低了一些,“積分可以兌換假期。100 積分換一天,500 積分換一週,最多能換一個月。”
陳子楊的眼睛亮了一下:“兌換假期?是能回到現實世界嗎?”
佳樂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哪有什麼現實世界。”
“那兌換的假期是去哪裡?”
“去你心裡想的地方。” 佳樂說,“是你大腦投射出來的虛假世界。你想回家,就有可能會看到你的父母;你想愛人,就可能會看到你的愛人。一切都和真的一模一樣,你甚至會覺得自己真的回到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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