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培醫院》第96章 內分泌科的臨時家庭5(1)

作者:陳子楊詭培醫院·1個月前

第二天清晨,走廊裡再次響起那種帶有工業質感的、毫無起伏的機械播報聲,陳子楊睜開眼,知道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工作依舊是機械而枯燥的。測血糖、核對醫囑、在電腦前敲下一行行格式焊死、毫無生氣的病歷。中午送來的飯食依然看著豐盛。清蒸的雞胸肉、水煮的西蘭花、以及分量精確到克的糙米飯,但入口的那一刻,那種“糖尿病友好型套餐”特有的寡淡無味,讓陳子楊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正在被精準控糖的精密儀器,而不是一個活人。

但在這種死寂的枯燥中,空氣裡卻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在處置室用酒精棉球給患者消毒時,在推著換藥車穿過狹長走廊時,沈青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落在陳子楊身上。那不是白日里帶教老師看學生的審視,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有些黏稠的注視。

每當陳子楊似有所感地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猝然相撞,沈青便會有些慌亂地移開目光,藉著整理聽診器或者翻看化驗單來掩飾。

而陳子楊發現,自己竟然也開始有些無法集中注意力了。甚至在下午的工作間隙,坐在電腦前和林墨髮訊息時,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也敲不下一個字,腦子裡全是昨天深夜兩張床之間那段幾乎能聽到心跳的距離。

其實,陳子楊骨子裡絕不是一個見異思遷、朝三暮四的花心男人。他在現實世界裡過得足夠理智、清醒。可這裡不是現實。這裡是一所充滿詭異規則、隨時可能吞噬生命的恐怖醫院。在這樣一個將人異化成工具的極度壓抑、孤立無援的環境裡,身邊的沈清不僅僅是一個同行,更是一個有血有肉、帶著體溫的異性。她像一個成熟、細膩的姐姐一樣,在這片黑暗裡給予了他最初的關照、指引,並在深夜裡向他敞開了最隱秘的傷疤。這種在絕境中產生的強烈共鳴與相依為命的錯覺,如同雪地裡唯一的火把,讓哪怕是最理智的靈魂,也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特殊而難以剋制的情緒寄託。

“今晚輪到咱們組值夜班了。”

下午五點,沈青一邊收拾著手頭的出院病歷,一邊輕聲對陳子楊說道。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不會被走廊裡巡視的護士長聽見。

陳子楊從思緒中抽離出來,點了點頭。他知道這裡的夜班規矩,晚上八點接班,只要熬過十二點之後那段最詭異的高危期,如果沒有突發搶救,後半夜就可以在辦公室進行短暫的休息。

“現在離八點還早。”沈青把鋼筆別回白大褂的口袋裡,突然轉過頭,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平日裡罕見的、近乎冒險的雀躍:

“陳子楊,要不要跟我去一趟醫院外面?”

略帶燥熱的晚風真正吹在臉上時,陳子楊才有一種自己重新活過來的切切實實感。

之前因為林墨的執念太深,陳子楊只要陪林墨走出醫院,視線裡就全是如同流水線複製出來一樣的、大大小小的“林然”。那種視覺和精神上的雙重汙染,讓他已經很久不敢離開醫院超過兩百米的範圍了。

但今天不一樣。走在身側的沈青是個在這待了很久的老資歷,她步履輕快,神色自若地穿梭在街巷間,那種熟稔與淡定彷彿帶有一種天然的庇護磁場,讓陳子楊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沈青熟門熟路地帶他進了一家開在巷子深處的泥爐烤肉店。

當醃製入味的五花肉在炭火鐵網上發出滋滋的油脂聲,肉香混合著果木炭的味道撲面而來時,陳子楊甚至有些恍惚。他夾起一塊剛烤得兩面金黃焦脆的烤肉送進嘴裡,濃郁的肉汁和恰到好處的醬料瞬間侵佔了味蕾,那股霸道而純粹的煙火氣,把連續吃了兩天“糖尿病友好型套餐”積攢下來的寡淡一掃而空。這種極致的美美味,讓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能在這裡吃到流連忘返的衝動。

吃飽喝足後,沈青沒有帶他立刻回醫院,而是輕車熟路地拐進了一傢俬人影院。

小小的包廂裡鋪著厚厚的地毯,私密而安靜。大螢幕上正放映著一部老電影。電影的設定挺有意思,講的是主角一家的男人都有特異功能,只要在密閉的黑暗空間裡攥緊拳頭,就可以隨時回到自己過去的某個時間節點,去修正那些遺憾、改變未來。

陳子楊一開始還用醫學生的邏輯和硬核科幻的思維去挑刺其中的悖論,可看著看著,劇情卻急轉直下,褪去了科幻的硬殼,露出了裡面最柔軟的核心。

這不是時空穿梭的硬科幻,而是一個關於陪伴、關於珍惜、美好到讓人落淚的治癒系愛情故事。

包廂裡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兩人的臉上。沈青看得極專注,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爍;陳子楊側頭看著她,心跳的頻率莫名有些漏了半拍。

這是來到這所詭異的規培醫院以來,陳子楊第一次感到發自內心的開心和輕鬆。沒有隨時可能觸發死亡的規則,沒有冰冷機械的監護儀警報,也沒有那些怎麼寫也寫不完的壓抑病歷。

回去的路上,夜風微涼。

陳子楊雙手插在兜裡,走在沈青的身後側。看著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又在交錯間重疊在一起,他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具誘惑力、甚至有些危險的念頭:

如果這個詭異的世界真的無法逃離,如果那個現實裡的身份真的已經成了過去式……那麼,把日子就這樣永遠固定在這一刻,不再去深究那些恐怖的真相,每天和身邊的這個人一起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吃烤肉、看電影,似乎……也不錯。

兩人踩著夜色回到醫院時,住院部的走廊已經熄了大半的燈,只有護士站的冷光和牆角應急燈的綠光交疊著,把牆面映得發灰。烤肉的香氣還殘留在衣襟上,一推開病區門,就被濃重的消毒水味裹著霧氣衝散,剛才那點鬆弛的煙火氣瞬間抽離,整個人又落回了這所醫院冰冷的規則裡。

八點準時交接班,白班交代了幾句重點病人的情況,特意提了句後半夜容易有病人煩躁,別單獨去走廊盡頭的病房。沈清點頭應下,指尖翻著體溫單,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彷彿下午巷子裡的烤肉和影院裡的淚光都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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