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培醫院》第98章 內分泌科的臨時家庭7(1)

作者:陳子楊詭培醫院·25天前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 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上臂貼著的動態監測儀輕輕跳了一下,一組代表情緒劇烈波動的資料順著線路,悄無聲息地傳到了主任辦公室的螢幕上。王玲看著螢幕上攀升的曲線,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魚不僅上鉤了,還自己往網深處遊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兩人換了便裝,避開病區的公共通道,順著消防側門繞到住院樓後側的停車場。傍晚的風裹著潮氣吹過來,捲走了身上最後一點消毒水的味道。沈清從隨身的包裡摸出一把啞光金屬車鑰匙,指尖按動解鎖鍵,不遠處一輛線條硬朗的黑色賓士大 G 閃了閃車燈,悶沉的落鎖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

陳子楊腳步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他倒不是沒見過好車,只是在這所規培醫院裡,積分能兌換的物資大多是保命器械、日常補給,頂破天換些菸酒奢侈品,像這種百萬級的越野車,根本不在公開的兌換清單裡。就算換成外面的貨幣買,也得不吃不喝規培20年。

“你怎麼買得起這個?” 他忍不住開口,眉頭微蹙,“就算正式醫生積分比規培生多,也不至於能換輛大 G 吧。”

沈清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把包隨手扔到後排,語氣聽著很隨意:“不是我的,是主任借我的。她平時很少開,放停車場落灰也是放著,我跟她提了句要出去玩,她就把鑰匙給我了。”

陳子楊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真皮座椅的觸感柔軟得不像話,車內飄著一股淡淡的木質沉香,混著沈清身上慣有的柑橘調氣息,莫名讓人神經鬆弛。可心裡卻悄悄打了個點。

沈清雖然是科室骨幹,但平日裡和王玲主任也就是常規工作往來,看著遠沒熟到能隨便借百萬豪車的地步。更別說之前那支能瞬間壓制變異的特殊瞳孔筆,還有這次說批就批、不走公開排班的私密調休,樁樁件件湊在一起,都透著股說不通的反常。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畢竟是大 G 啊!!!

他指尖無意識蹭了蹭細膩的真皮扶手,窗外的風順著半降的車窗吹進來,撩起額前的碎髮。沈清發動車子,引擎低沉的轟鳴聲裹著晚風漫進來,所有的疑慮和糾結,在實打實的舒適與新鮮感面前,忽然就顯得沒那麼重要了。反正就兩天,就當偷來的假期,他這麼說服自己。

沈清沒走高速,打了方向拐上了沿海的景觀公路。此時太陽正從海平面升上來,橘紅色的早霞光鋪了滿天,把整片海面染成流動的碎金。公路沿著海岸線蜿蜒向前,一側是漫無邊際的藍海,浪濤拍著礁石翻起白邊;一側是覆著淺綠植被的緩坡,晚風捲著鹹溼的海氣撲進來,連頭髮絲都沾著鬆弛的味道。

陳子楊手肘撐在車窗沿,側臉鍍上一層暖絨絨的光。醫院裡終年不散的消毒水味、變異病患的嘶吼、寫不完的制式病歷,好像都被飛速倒退的風景遠遠甩在了身後。他看著天邊慢慢沉下去的夕陽,看著海面粼粼的波光,心裡那點緊繃了許久的弦徹底鬆了下來,竟真的生出幾分流連忘返的愜意。

他們先是逛了一下午的文化街,又去看了一場電影,吃了一頓海鮮大餐。

等夜色徹底沉下來的時候,兩人拎著一箱冰啤酒,來到了觀景亭,遠處有一個小燈塔,掛著兩盞昏黃的小燈,暖光落在腳邊的沙地上,把翻湧的海浪染成細碎的金。海浪一陣接一陣地拍著礁石,嘩嘩的聲響裹著鹹腥的晚風漫過來,把所有緊繃的心事都吹得軟了些。

陳子楊拉開拉環,冰啤酒泛起細密的泡沫,他遞了一罐給沈清,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麥芽的香氣,一路沉到胃裡,又慢慢泛上暖意。幾杯酒下肚,平日裡繃緊的神經徹底鬆了下來,連帶著話也多了些。他側頭看著沈清被晚風拂亂的髮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沈清身子微微一頓,卻沒有躲開,反倒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貼著肩膀,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她指尖捏著啤酒罐,沒說話,只抬眼看向遠處黑沉沉的海面,眼裡盛著岸邊的燈火,軟得像一汪水。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現實裡醫院的夜班吐槽,聊到剛進詭培醫院時的手足無措。那些藏在白大褂底下的慌張、僥倖、死裡逃生的後怕,藉著酒意一點點倒出來,撞在海風裡,又被海浪卷著飄向遠處。說到興頭上,陳子楊忽然頓了頓,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罐身,聲音低了些,混在海浪聲裡格外清晰。

“其實我進來,不全是意外。” 他望著遠處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海平面,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我有個哥哥,比我大三歲,也是醫生。三年前他突然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查了很久,最後線索斷在了這家醫院的名字上。等我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成了這裡的規培生。”

其實這段給沈清講過了,但喝多了的陳子楊,又把這個包裝了一下,又講了一遍。

說完他才反應自己說得太多了,剛想笑著打個圓場,轉頭就撞進沈清的目光裡。她沒插話,也沒追問,就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肩頭,直直地看著他。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眼尾帶著點酒後的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像盛了整片海的星光,溫柔又專注,彷彿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認真真地接住了。

海風捲著海浪聲漫過亭子,啤酒罐上凝了薄薄的水珠。陳子楊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又亂了節拍,攬著她肩膀的手悄悄收緊了些。上臂貼著皮膚的動態監測儀在夜色裡閃了一下極淡的綠光。

從觀景亭回來時已經是深夜,海邊的潮氣浸得人皮膚髮黏。沈清提前訂了臨海的酒店,就在景觀公路旁,步行十分鐘就到。

酒店房間定了兩間,兩間房是挨著的。

進了房間,陳子楊先去衝了個熱水澡,酒意散了大半。陽臺的推拉門沒關嚴,海風裹著鹹腥味鑽進來,窗簾被吹得輕輕晃。他靠在陽臺欄杆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沈清靠在他肩頭的溫度,一會兒是林墨分別時攥著他手腕的指尖,兩邊拉扯著,讓他心口發悶。

很快旁邊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沈清也出來透氣。兩人的窗臺只隔著半米的距離,沒說話,只靜靜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海面,聽海浪一遍遍拍著沙灘。過了許久,沈清才輕聲說了句 “睡吧”,他應了一聲,也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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