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簾子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鐵鉉掀簾而入，面色有些複雜：“督軍，大公子……找到了。”
顧守忠猛地坐首了身子：“人呢？”
鐵鉉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回道：“回督軍，大公子說……說他今兒個有事，晚些再回來給督軍和夫人請安。屬下帶人過去的時候，他正在問紅樓門口，跟……跟那位……”
他說到這兒頓住了，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蘇晚晴一眼。
蘇晚晴面色平靜，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顧守忠己經拍案而起：“混賬東西！他反了天了！”
秦氏看向鐵鉉，聲音依舊平淡：“跟那位什麼？”
鐵鉉咬了咬牙，回道：“跟問紅樓的那位柳姑娘說話。見屬下過去，大公子讓屬下傳話，說……”
“說什麼？”顧守忠壓著嗓子，語氣中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說……少奶奶在府裡好好的，缺什麼用什麼，跟管家說就是了，不用記掛他。”
顧守忠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怒道：“你告訴那個畜生，要是再不回來，我就當沒有他這個兒子！”
鐵鉉垂著頭，不敢吭聲，只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秦氏忽然開口，隨後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下襬，轉向顧守忠：“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
顧守忠餘怒未消，目光沉沉地看了秦氏半晌，隨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應允，又補了一句：“把他給我拽回來，別讓他在外頭丟人現眼。”
秦氏點點頭，不再多言，掀簾出去了。
顧守忠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轉過頭看向蘇晚晴，神色緩和了幾分，帶著些不甚熟練的安撫意味：“晚晴，別難過，這件事爹給你做主！”
蘇晚晴站在幾步之外，聞聲抬起眼，低低地應了一句：“謝謝爹。”
除此之外，她什麼也沒說。
顧守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更不是滋味，又罵了兩句顧清寒不知好歹，罵完了又覺得當著兒媳的面罵兒子不妥當，便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岔開了話題：“那什麼……早膳用了沒有？廚房備了燕窩，你回頭讓人端一碗去。”
“用過了。”蘇晚晴答道，其實並未用過早膳，只是此刻也沒了胃口。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無非是顧守忠囑咐她天冷多添衣裳、府裡若缺了什麼只管吩咐管事去辦之類的家常話，蘇晚晴都一一應著。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她見顧守忠己經漸漸平復下來，便起身告退：“爹，您歇著，我先回去了。”
顧守忠點點頭，又補了一句：“清寒那邊你放心，他娘去叫他，他不敢不回來。”
蘇晚晴只是彎了彎唇角，沒有接話，隨後轉身掀簾走了出去。
外頭的天光比來時亮了一些，卻依舊是那種冬日裡常見的灰白色，沉甸甸地壓在屋頂和樹梢上。
蘇晚晴沿著青石甬道往回走，步子不緊不慢，廊下值守的丫鬟遠遠看見她，都垂首讓到一旁，沒有人敢抬頭多看一眼。
回到新房門口，她的步子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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