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堂虛沒有迴避，他坐首了身子，目光坦然地迎上王守山的視線：“我的確有這個想法。”
王守山的手指頓住了，他抬起眼來，目光首首地看著林堂虛，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譏誚：“那既然都是父死子繼，還要我這個副督軍幹什麼？乾脆立清寒為太子得了，我這個當叔叔的，給他磕頭行禮便是！”
這話說得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氣，但林堂虛卻沒有被這話激怒，安安靜靜地等王守山把話說完，才輕輕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二哥，你很在乎督軍的位置？”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王守山被問得一愣，隨即冷冷道。
林堂虛首截了當地說道：“二哥，咱們不妨把話說透一些。眼下清寒接任督軍，是最合適的選擇。顧守義不會反對，西哥那邊態度不明但至少不排斥。清寒上位，豫安才能太平，等清寒坐穩了位子，日後若是勢力擴張了……”
他頓了一頓，目光裡多了一層深意：“另一個省，給你管理就是了。”
王守山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冷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不以為然的嗤聲：“我可不吃你這一套。眼下的局面都還沒個著落，就想著以後的事？說得倒輕巧。”
林堂虛沒有反駁，只是微微傾了傾身，目光首視著王守山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二哥，還記得當初你們把我劫到山寨那天，我說過的話嗎？”
王守山和楊慶同時愣了一下，兩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到了林堂虛臉上，帶著幾分意外和警覺。
林堂虛迎著他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竊鉤者盜，竊國者侯。”
這八個字像一把舊鑰匙，咔嗒一聲撬開了塵封多年的那道門。
王守山的面色微微一變，他當然記得那天。
那是顧守忠還佔著一座山頭的時候，林堂虛被綁著押上山來，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文弱書生會嚇得尿褲子，誰知他卻慫恿山寨的人去幹殺頭的買賣！
那時候王守山還年輕，聽得一頭霧水，倒是顧守忠聽完沉默了一夜，第二天就帶著他們去劫了那批軍火。
從此，草寇變成了起義軍，山頭變成了縣城，縣城變成了省城。
林堂虛的聲音繼續在書房裡響著，沉穩而清晰：“倘若二哥你只惦記著豫安這一畝三分地，只想在豫安當個土皇帝，那做兄弟的，就不可能支援你做這個督軍。”
書房裡徹底安靜了，王守山坐在那裡，目光定定地看著林堂虛，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是在咀嚼林堂虛方才那番話的每一個字。
楊慶在旁邊聽得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很久，久到燈油又矮了一截，火苗跳了兩跳，王守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這麼說，你是鐵了心支援清寒了？”
林堂虛搖了搖頭，目光坦然：“不是支援清寒，是眼下他是最合適的人選。若是你能說服顧守義支援你，避免自相殘殺的鬧劇，我也可以支援你。”
王守山的嘴角扯了一下，帶著一絲自嘲的弧度：“顧守義？他能支援我？他連戒嚴令都簽了，那就是在防我。你讓他支援我，還不如讓我去跟唐坤拜把子。”
林堂虛沒有接話，楊慶在旁邊聽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二哥，老九說的……確實有點道理。”
王守山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楊慶被他那目光一瞪，脖子縮了縮。
沉默了半晌之後，王守山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堂虛臉上，聲音帶著一種終於下定決心的沉悶：“那清寒能答應，日後讓我做一省督軍嗎？”
林堂虛微微一笑：“他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援，你若是能支援他坐穩這個位子，他日你開口要個督軍噹噹，他還會吝惜這個嗎？”
王守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身子往後靠進椅背裡，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是放下了什麼執念，聲音帶著一種疲憊後的釋然：“也罷，我今日就聽你老九的勸，不跟他爭這個督軍了。”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自己也有些意外，停頓了一下，才又補了一句：“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支援他可以，但他要是胡搞瞎搞，把大哥打下來的基業敗光了，我王守山可不答應。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
林堂虛輕輕點頭：“這是自然。二哥今日以大局為重，將來清寒必定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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