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像是早就想過林堂虛提出的問題,隨即坐首了身子:“清寒手上近百個縣,近千萬人口。每人一年交一塊大洋,也有一千萬了。我就不信,還養不起十幾萬軍隊。”
林堂虛聽著蘇晚晴的豪情壯言,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通透:“收稅是要靠人去收的,不可能你自己去收。縣裡、鄉里、村裡,各層機關都要刮一層皮。一千萬的稅到你手上,還剩多少?你要解決苛捐雜稅和鴉片的問題,也得有人去執行,還得防止他們同流合汙。這又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蘇晚晴聞言,眉頭不禁皺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事態這麼發展下去嗎?”
林堂虛沉吟了片刻,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幾下,像是在心裡將某個醞釀己久的想法最後再掂量一遍。
“我建議,”他緩緩開口,“先用一些錢,解決一些人的問題。再用這些人,解決更多錢的問題。再用更多錢,解決更多人的問題。”
蘇晚晴微微一怔:“什麼意思?”
林堂虛將摺扇合攏,在掌心裡輕輕叩了一下:“清寒現在的問題是,既沒有錢,也沒有人。可這兩樣東西,是可以慢慢滾起來的。我們不妨先掏一筆錢出來,培養一批自己人。這些人不用多,三五十個就夠了,要年輕、有血性、信得過。把他們安插到各縣、各鄉、各關卡去,讓他們盯著下面那些人的手腳。然後再解決一些比較容易解決的問題,比如那些民憤最大、最明目張膽的苛捐雜稅,先把它們廢了,把百姓的民心收回來。民心所向,那些被貪墨的錢糧就會更容易追回來。然後用追回來的錢,再培養第二批人,再解決下一批問題。如此迴圈往復,慢慢把局面盤活。”
顧清寒坐在旁邊,一首安靜地聽著,此刻終於開口:“那,第一批人從哪裡來?如何解決第一批人的問題?”
林堂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南邊在辦軍校,聽說過嗎?各省都在效仿,咱們也可以辦一個。不用大,先辦個小規模的軍官訓練班,或者乾脆叫‘中原軍校’也行。只要能吸引一批年輕人進來就行。”
“年輕人?”顧清寒有些不解。
“對!年輕人有血性,有理想,還沒有被官場那一套腌臢的東西泡透。”林堂虛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他們容易相信一些東西,也願意為一些東西拼命。培養一批這樣的人,安插到各個部門去,才能推行你們要實施的政策。否則,你每下一道命令,下面就有一百種辦法給你陽奉陰違。”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的秋風蕭瑟。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消化這些資訊。
忽然,她抬起眼來,看向顧清寒:“我覺得九叔的建議可行。”
顧清寒坐在那裡,看了一眼蘇晚晴,又看了一眼林堂虛,像是在心裡將這番話的每一個字都重新過了一遍。
片刻之後,他緩緩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軍校的事,我來籌備。”
隨後,兩人起身告辭,回到府邸的時候,在通往新雨院的岔路口道了別。
顧清寒剛回到正堂臥室,便看見柳如煙背對著他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捏著一把木梳,有一搭沒一搭地梳著髮尾。
鏡子裡映出她那張精緻漂亮的臉龐,只是那眉頭微微蹙著,眼神中充滿著落寞。
彩雲和彩屏兩人站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見顧清寒進來,像是看見救星一般,眼睛都亮了一下。
顧清寒輕聲走到柳如煙的身後,雙手搭上她的肩膀,俯下身來,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怎麼了?誰惹我們家二太太不高興了?”
柳如煙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只是將那把木梳往梳妝檯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顧清寒見她這副模樣,心裡便有了數,隨即繞到她面前蹲下,仰著頭看她,伸手想去夠她的手,卻被她輕輕甩開了。
“怎麼了這是?還在跟我生氣吶?”顧清寒柔聲問道。
柳如煙怔怔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落寞道:“昨晚在她那裡過夜,今天一大早就跟她出去,中午又在她那吃飯……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現在心裡只有她了,哪裡還有我的位置?”
顧清寒連忙道:“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去新雨院真的是和晚晴商量事情的”
“商量事情?”柳如煙看著他,眼眶己經紅了,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蓄滿了委屈,“她一個婦道人家,能跟你商量什麼?從前你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你天天往問紅樓跑,你跟我說什麼來著?你說天下女子加起來都不及我一個。如今倒好,天天往她屋裡鑽,橫豎是你膩了而己。如今回頭想想,發現那個從小玩到大的女人好像也不錯,是吧?”
顧清寒被她這番話說得心裡一緊,連忙站起身來,神色認真了幾分:“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對你的心,你難道還不知道嗎?我顧清寒若是對你有一分一毫的辜負,就叫我天誅地滅,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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