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目光落在顧清寒那張寫滿落寞的臉上，像是一個被當眾訓斥過後的孩子，站在那裡手足無措，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她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憐憫還是諷刺的意味：“罷了，柳姨娘畢竟大病初癒，身子還虛著，身邊若是人太少了，伺候得不夠盡心，倒顯得我這個做正室夫人的刻薄了。給她多留一個大丫鬟、兩個小丫鬟、一個粗使婆子吧。其餘的人，明日便讓劉管家另行安排去處。這樣既不算委屈了她，也不算壞了規矩，兩邊都說得過去。”
齊氏坐在旁邊，聞言拍了拍手，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賞：“哎呀，我說什麼來著？咱們晚晴啊，到底是心善識大體的！這處置得公道又周全，既給了體面，又不壞了規矩，裡子面子都顧全了。柳姨娘，你還愣著做什麼？快給夫人道個謝呀！你身邊那些人能留下幾個，全靠夫人一句話呢。”
她說著，目光便轉向了柳如煙，帶著幾分催促的意味。
柳如煙坐在角落的繡墩上，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婉笑意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
她聽見齊氏的話，身子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隨後緩緩抬起眼來，淚眼婆娑地看向蘇晚晴的方向。
那目光裡翻湧著太多的東西，不甘、委屈、屈辱、憤怒，還有一層深深的無力和茫然。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眼眶裡隨時都要溢位來的淚水，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滿屋子的人都看著她，等著她開口。
顧清寒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都快碎了。
他認識柳如煙這麼些年，從來都是看她笑語嫣然、明豔動人的模樣，何曾見過她如此狼狽和屈辱？
她此刻強撐著坐在那裡，連眼淚都不敢掉下來，像是一隻受傷的小奶貓，被人逼到了牆角。
他往前邁了半步，像是想要替她擋住那些目光，隨後看向蘇晚晴：“我……我替如煙向你說聲謝謝。她身子還沒好利索，嗓子也還啞著，不方便開口說話，你不要見怪。”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無波，看不出喜怒，隨後又轉向柳如煙：“不必謝了。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吧。”
她說罷，便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像是這場漫長的對峙終於走到了盡頭。
孫氏見狀，連忙也站了起來，幾步走到蘇晚晴身邊，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說開了就好！往後再也不許提離婚的事了，一家人和和氣氣地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她說著，又轉頭看了顧清寒一眼，聲音裡帶著幾分叮囑：“清寒，你媳婦兒氣量大，你自己心裡要有數，往後可不能再犯糊塗了。”
李氏也在旁邊笑著附和：“就是就是！夫妻嘛，吵吵鬧鬧的，感情才更深。今日這一鬧，往後反倒更親近了！”
幾位夫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廳堂裡的氣氛終於鬆快了些，方才那劍拔弩張的勁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揭了過去。
秦氏坐在主位上，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滿屋子的人，開口說道：“好了，既然事情都議定了，那就開席吧。喜寶，你去廚房看看，菜好了沒有？讓他們把湯先端上來，今日天涼，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喜寶一首垂手站在門邊，聽見吩咐連忙應了一聲“是”，轉身便朝廚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秦氏又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聲音帶著幾分溫和：“晚晴，你身子也剛恢復不久，今晚多吃些。我讓廚房燉了你愛吃的蓮子羹。”
蘇晚晴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多謝母親。”
宴客廳內，燈火通明，電燈將滿室照得如同白晝，映著滿桌的菜餚。
兩張大紅木圓桌坐滿了人，酒杯碰撞的聲響和說笑聲此起彼伏，丫鬟們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行，腳步輕快而無聲。
秦氏坐在主位上，正側著頭和李氏說什麼，面上帶著的笑意。
李隆泛和顧守義碰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又拍了拍張達的肩膀，說了句什麼，引得滿桌人都笑了起來。
孫氏夾菜放進蘇晚晴碗裡，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晚晴，你大病初癒，要多吃點，看你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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