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陽心裡一個咯噔，頓住腳步，轉頭看去，果然是小叔。
他右腳褲管在風中飄起，上半身衣釦沒扣齊，頭髮有些蓬亂，看上去有些憔悴。
“小叔，怎麼了？”
趙春旺撐著柺杖走過來，看著他手裡的桶子道：“這些魚，拿到我家去做怎麼樣？咱叔侄喝一口，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說。”
他看著趙向陽，暗道：今晚必須把借種一事弄成！
趙向陽思索著如何拒絕，小叔卻撐著柺杖熟練地上來，推著他往家裡去。
到了小叔家門口，趙向陽看到小嬸站在門口。
她穿著藏青色薄針織開衫，看上去十分得體，只是大概因為洗滌次數太多，胸口有些微微撐開。
見趙向陽過來，她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撇過頭去。
趙春旺從趙向陽手中接過魚桶，遞給她道：“曉燕，你去下廚做一下，大嫂不在家，就留向陽在咱家吃飯。”
“嗯。”高曉燕垂著頭，從他手上接過魚桶，進廚房去了。
趙春旺帶著趙向陽到堂屋坐下，從口袋掏出一沓錢，遞給趙向陽，“這是我這兩天想辦法湊到的錢，134塊，你拿去給你媽交醫藥費。”
趙向陽驚訝道：“小叔，這麼多錢，您是怎麼湊到的？”
“借的。”趙春旺道：“小叔好歹也在汀澤湖這一帶混了幾十年，多少有些人脈。”
趙向陽心中還是感動的，這些年，小叔對他家，真是沒的說。
但這錢，趙向陽現在是不想要的，不過他知道小叔自尊心比較強，不能直接生硬拒絕。
想了想，他乾脆將這兩天賣魚的錢全都掏出來。
“小叔，我這兩天運氣好，昨天打了一網大銀魚，今天又釣上幾條几十斤重的大魚，賣了兩千多塊錢，給我媽交了醫藥費，還剩1942塊。”
他把小叔遞過來的錢推回去道：“所以，這錢我就不需要了，您拿去還了吧，您借錢搭上的人情，等我媽好了，我請您的朋友一起吃一頓飯，就算還些人情，您覺得可以嗎？”
趙春旺看著趙向陽的1942塊錢，驚愕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緩了緩，他還是將134塊錢強行遞給趙向陽，“這錢不急著還，你還是拿著，給你媽湊手術費。至於人情的事，我自己會解決，不需要你操心。”
趙向陽見小叔態度堅決，只得把錢暫且收下，之後再找機會還給他。
“唉！”趙春旺嘆一口氣，緩緩道：“這些年啊，咱們趙家也不知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先是你爸沒了，你媽熬精捱骨地把你們兄妹三拉扯大，眼看著快要享福了，身子卻又出毛病，就連我……”
說到這，他有些哽咽，以至於話都說不下去。
他自己一世也是受了詛咒一般，年少就失了男人尊嚴，後來斷了腿，現在又得了絕症，要不是沒留後，他早就想死了一了百了！
他看著前方虛空，緩了好一會兒，帶著悲哀道：“向陽，如果小叔哪天有個山高水低的，你一定要照顧好你小嬸，不要讓她受人欺負了。”
當年娶曉燕是為了救她，如果他死了，那些人可能還會找她麻煩。
趙向陽聽著小叔哀鳴，心情低沉，“小叔，我一定會帶著您和小嬸、我媽和我妹，都過上好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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