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了工,陳守拙沒急著回家。
他在廢品站後牆根底下站了一會兒,背靠著凍裂的紅磚牆,手揣在袖子裡,看天暗下來。
懷裡揣著推薦信,兜裡塞著六十塊錢。
推薦信是爸留下來的,六十塊是自己掙的。
過了半晌他推門進家。
劉桂芳正蹲在灶前添煤,扭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就三個字。
但她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才轉回去繼續添煤。
她沒問,但她知道了。
陳守拙在炕沿坐下,把推薦信掏出來擱在掉漆的炕桌上。
紅印扎眼。
他又把六張大團結碼在邊上。
劉桂芳起身走過來,站著看了一會兒,伸手把錢收進炕櫃最底下。
鎖好,拔鑰匙。
沒問他怎麼掙的,也沒問推薦信怎麼來的。
她現在不問這些了。
陳小丫趴過來,手指頭在推薦信的紅印上一遍一遍地摸。
“哥,這是啥?”
“廢品站的鑰匙。”陳守拙說。
小丫沒聽懂,但把推薦信小心推回他手邊,跟之前不一樣,這次沒嘰嘰喳喳問個沒完。
陳守拙低著頭用乾布擦那塊停了三年的上海牌舊錶,錶蒙子上那道深劃痕在燈光下像一道舊傷。
老白的聲音在屋裡響起來,沒了調侃。
“資格有了,趙德柱的底牌你也摸了。但你現在還差最要命的一樣東西。”
陳守拙抬眼:“錢。”
“承包底價少說兩千,還要墊十幾個正式工下個月的工資。你手裡這點錢,連零頭都不夠。”
兩千塊,1987年的冬天,這筆錢能壓塌一戶普通人家。
陳守拙低頭看著炕桌上的推薦信和六十塊錢,又看了一眼錶蒙子上那道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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