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往北,走了三天。
南逃的人,一眼望不到頭。
瘸驢馱著鍋碗,壯勞力挑著擔子,女人懷裡抱著娃,娃的哭聲剛起,就被大人捂進懷裡。
整村整村地搬空。路邊的屋門敞著,灶上還有沒刷的鍋,人卻沒了。
丟在路邊的家當,一攤一攤。沒人撿。撿了,也帶不走。
只有周憶一個人,揹著藥簍,逆著人流,往北走。
滿大街都在跑毒圈,就他一個,往圈裡衝。
有人好心喊他:後生,北邊亂,別去了!
周憶回頭。
我去郡城,送藥。
送藥?這時候往火坑裡送?
藥不到,傷兵會死。
那人愣住了,張了張嘴,沒再接話。
他對著周憶鞠了一躬,算是對周憶這種行為的認可吧。
周憶轉身,繼續往北。第四天,官道上設了卡。
排著長隊。守將是個黑臉漢子,軍服磨得發白,面前一張桌,桌上摞著厚厚的冊子。
輪到周憶。他把徵調文書遞過去。
守將翻了兩遍。
徵調令?無靈根?
是。隨軍民夫,會點醫術。
會醫術?守將抬起眼皮,打量他。
沒等周憶答話,後頭一陣亂。有人抬著擔架過來,一路喊:軍醫!軍醫!妖爪傷的,又抬來一批!
擔架上的人,腿上三道口子,肉翻著,邊上一圈發黑。抬擔架的兵急得滿頭汗,軍醫在裡頭忙得脫不開身。
守將看了周憶一眼。
給他驗驗。
周憶上前。先看了傷口,又問了兩句症狀,把了脈,翻開眼皮看了看。
妖爪傷的。抓痕毒深,光止血不夠。他說,先清創,把發黑的肉剃掉,再敷清創方。別急著止血,先讓毒血往外走一炷香。
他報了方子,當著守將的面,指揮著人把第一個傷員的腿架高、清創、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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