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腳下，藏著一間毫不起眼的僧房。
這裡是歡喜佛座下雜役僧人的居所，平日只做些灑掃庭除，採買雜物，傳遞瑣碎口信的活計。
在靈山層級分明的僧團裡，連被正眼瞧上一眼的資格都沒有，往來行事也最是低調，從不引人注意。
這一日，日頭西斜，暮色初臨，一道灰影自南贍部洲方向疾馳而歸，正是歡喜佛座下那名外出查探的雜役僧人。
他一身灰布袈裟纖塵不染，只是衣袂因極速趕路被山風獵獵吹起，步履沉穩迅捷，周身隱有淡淡靈光護體，全然無凡俗趕路的疲態。
他一路刻意斂去自身氣息，專挑僻靜小徑行走，避開靈山往來仙佛僧眾的視線，不多時便身形一縱，悄無聲息鑽進了那間竹影掩映的隱秘僧房。
房內早有兩個雜役僧人候著，見他進來，二話不說起身閂上了房門，神色皆是凝重。
“打聽到了？”粗啞的聲音率先響起，說話的是雜役僧的頭目，一個面膛黝黑、頜下留著稀疏短鬚的中年僧人，正是他吩咐灰衣僧人去南贍部洲查探。
灰衣僧人點點頭，扶著桌沿喘了半口氣，才壓低聲音，字字清晰道：“南贍部洲那檔子事，壞咱們道場，折咱們外圍僧眾的，是一隻金毛猴子和一個七八歲的小道童。”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燭火都似晃了晃。
“猴子？小道童？”粗啞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眉頭擰成疙瘩，“靈山何等威嚴，怎會容得毛猴稚童壞了佛爺的道場？是甚麼樣的猴子，甚麼樣的道童？”
灰衣僧人比劃著身形，語氣滿是忌憚：“那猴子足有丈許高，渾身金毛蓬鬆如錦，雷公嘴孤拐面。
手裡拎著一根碗口粗的鐵棒，舞起來金光亂冒，一棒子就把咱們在南贍部洲建的那座廟門砸得粉碎，連殿內的歡喜佛像都震裂了。
那小道童看著不過七八歲，穿一身煙青色道袍，腰懸銀鈴，手裡沒帶兵器，只搖了幾下腰間的鈴鐺，被迷惑的婦人就清醒了，迷魂術全破。”
“就他們兩個？”另一個雜役僧人忍不住插話，聲音裡滿是驚疑，“佛爺的外圍僧眾，少說也有百十人，竟攔不住一隻毛猴和一個小孩？”
“千真萬確！”灰衣僧人急道，“屬下在南贍部洲查了五日，先是去了那座破廟舊址，見殿宇殘垣，滿地碎木，還有不少被鈴鐺靈光滌盪過的痕跡。
又尋了附近村落的百姓打聽，都說前幾日有個金毛猴子帶著小道童路過，那猴子兇得很，誰靠近就揮棒子，
那小道童的鈴鐺卻能驅散邪祟，村裡被迷魂術纏了的婦人，都是他搖鈴救回來的。
那些僥倖逃生的僧眾，早被佛爺召回靈山，屬下沒敢貿然接觸，全是從百姓口中問出的實情，錯不了！”
屋裡再度陷入沉默，燭火跳動，映得三人面色陰晴不定。
粗啞聲音的頭目沉默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透著一股陰鷙，讓人脊背發涼：
“金毛猴子，腰懸銀鈴的小道童……有意思，真有意思。你且在此等候，莫要聲張，我親自去稟報佛爺，看佛爺如何定奪。”
灰衣僧人連忙躬身叩首：“屬下遵命！”
頭目起身整了整袈裟，快步走出僧房，沿著竹林小徑，往靈山腳下偏遠處的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而去。
那宮殿雖不在大雷音寺核心區域，卻比尋常僧院奢華數倍，殿頂覆著鎏金瓦，簷角掛著蓮花紋銅鈴，殿內供的不是尋常如來佛像，而是一尊面容圓潤、嘴角含笑的金身像。
金身周身纏繞五彩絲帶，簇擁著九瓣蓮花，佛光溫潤看著慈眉善目，可那笑意底下，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邪祟，這裡正是歡喜佛的專屬道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