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日子，就像木筏底下的水，看著不動，實則一刻不停地往前淌。
自打那天夜裡彭浩差點凍斃，猴子就像換了一隻猴。
從前他下海抓魚，想走就走，一去便是小半個時辰，回來時爪裡攥著三五條活蹦亂跳的魚，往他跟前一丟，咧嘴就笑：
“娃娃你瞧！今晚有魚吃！”
如今不成了。
每次下水前，他必先蹲在彭浩身邊，盯著瞧上半晌，瞧他睡熟了，呼吸勻了，小眉頭舒展開了，才敢輕手輕腳滑進海里。
也不敢走遠。
只在木筏邊上，潛下去摸幾條魚，立刻冒頭，先往乾草堆望一眼，見那小小的身影還在，才敢再紮下去。
有一回，彭浩其實沒睡沉，眯著眼偷偷看。
就見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從水裡鑽出來，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先往他這邊一掃，確認他安然無恙，才放心深吸一口氣，再一頭扎進海里。
彭浩心裡暗道：這傻爹。
可心口那一處，暖得發燙。
更讓他心暖的，是那一滴血。
自那夜之後，猴子每隔兩三天，便要咬破指尖，喂他一滴。
彭浩起初是不肯的，他親眼見猴子咬指尖時疼得渾身一顫，也見喂完之後，猴子悄悄把那隻爪子藏在身後，不讓他看見傷口。
可他推不開。
猴子也不管他願不願意，到了時辰，便咬破手指，把滲血的指尖湊到他嘴邊，嘴裡輕聲哄著：
“浩兒乖，抿一口。喝了身子壯，不生病，長得快。”
彭浩想躲，可嬰兒身子哪有半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泛著淡金光的血珠落進口中。
剎那間，一股暖意從喉嚨炸開，順著西肢百骸淌遍全身，暖得他只想哼哼。
更奇的是，每飲一次，他便覺身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生長。
如枯木逢春，如久旱逢雨。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只知道，自己正在一點點變強。
變化來得極快。
喂血第三日清晨，彭浩醒轉，躺在乾草堆里望著棚頂發呆。
猴子又下海抓魚去了。
他百無聊賴地抬了抬胳膊，忽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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