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喝完，彭浩估摸著時辰不早，便起身準備告辭。
他剛站起身，對著祖師躬身行禮，正要轉身離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浩兒。”
彭浩立刻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夕陽正好落在菩提祖師身上，將他的白衣與長鬚都染成一層淡淡的金色，整個人靜立院中，宛如一幅歲月靜好的古畫，超凡脫俗，又溫和可親。
“你爹，今日去了何處？”菩提祖師問道。
彭浩想了想，答道：“午後李師伯尋他下棋，說今日興致高，要對弈通宵，爹便歡歡喜喜去了。”
菩提祖師微微點頭，沒有再多問。
彭浩再次行禮，轉身邁步，快要走出院門時，又聽見祖師慢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爹這一生，天生地養，無拘無束，桀驁自由，心中卻從未有過牽掛。”
“浩兒，你要記住他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氣。”
彭浩腳步猛地一頓。
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心中有一句話幾乎要衝出口來“不是的，師爺！是我能遇上爹，才是我的福氣！”
若不是那日海上，爹不顧風浪將他從木盆裡拎出來，他早己葬身魚腹。
若不是這西年，爹日夜將他護在身邊，疼他寵他，事事以他為先，他活不到今日。
若不是爹帶著他拜入祖師門下，他連踏入這方寸仙山的資格都沒有。
明明是他撿了一條命，撿了一個家，撿了這世間最護著他的人。
可師爺卻說，爹遇上他，是爹的福氣。
彭浩鼻子一酸，眼眶微微發熱。
他怕自己再多站一刻，便要當場落淚，只能強忍著情緒，對著院內深深一揖，聲音輕輕道：
“師爺，弟子……先行告退了。”
菩提祖師微微擺手，沒有再說話。
彭浩轉過身，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院門。
他跑得很快，腳步有些慌亂，只敢把臉朝著前方，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
因為他忽然很想哭。
沒有委屈，沒有難過，就是心裡又暖又酸，控制不住地想掉眼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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