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浩漸漸發覺,讀書這件事,讀到一定數量,便會生出些常人無法想象的奇事。
不是幻覺,不是妄念。
是文字活了。
是道理,自己從紙頁裡站了起來。
這日午後,藏經閣內清靜無塵,陽光透過木窗斜斜灑下,落在攤開的古籍上,浮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彭浩端坐案前,手中捧著一卷講符籙基礎的道書,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紙頁,心中一片安寧。
這些年,除了打理爛桃山的靈桃樹,陪著悟空聽道練功,他幾乎所有光陰,都耗在了這藏經閣裡。
師爺菩提曾說過,這藏經閣中,藏道藏總計十萬卷。
每萬卷,是一重關,一層境。
讀一萬卷,可明理。
讀兩萬卷,可知機。
讀三萬卷,可通玄。
彭浩從前只當這是師爺勉勵門下弟子的話,首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那不是勉勵,是鐵一般的事實。
他目光剛落在書頁上一道基礎符紋之上,眼前忽然微微一花。
並非眼前景物有變,而是他腦海之中,憑空展開了一幅無形之畫。
畫中有一道古樸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覺蒼茫悠遠,手中握著一支半舊的筆,在一張黃符紙上緩緩勾勒。
一筆起,一頓、一折、一轉、一收,輕重緩急、呼吸節奏,清清楚楚映在彭浩心神之中,彷彿他就是那個執筆之人,那一筆一畫,皆是從他指尖流出。
人影每落下一筆,識海中便有一個古篆字亮起。
待到整道符畫完,那些亮起的字自動串聯成一句玄音,緩緩迴盪:
“符者,天地之紋,陰陽之跡,以意引氣,以氣入紋,紋成則符靈。”
彭浩猛地一怔,保持著靜坐的姿勢,久久不曾回過神。
這句話,書上沒有。
註解沒有。
歷代師兄手記裡,也沒有。
可他心中無比篤定這是真的。
比書上所有文字都真。
他低頭再看手中那本早己翻熟的符籙書。
書還是那本書,字還是那些字,圖還是那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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