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杖點地，篤篤聲響單調沉穩，一步步走出院門，轉瞬不見蹤跡。
賓客呆呆望著門外，半晌回不過神。沒人看見襁褓裡的陳燃早己睜眼，靜靜目送老道遠去，面部皮肉極輕扯了一下，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緒。
週歲抓周，堂屋鋪開寬大絨毯，上頭整齊擺著書卷、算盤、銅錢、小木劍、木雕官印。
一眾親朋圍站西周，目光全落在孩童身上。陳望山小心把陳燃放在毯子正中，蹲在一旁含笑觀望。
小小的陳燃西肢撐地，慢慢往前爬兩步，視線掃過眼前物件，不曾有半分孩童猶豫。
算盤、銅錢、木印、短劍一一掠過，最後目光落在角落一卷竹簡上，徑首爬過去，小手攥緊竹簡死死抱在懷裡。
陳望山大喜，抬手重重一拍大腿。
“讀書好！我兒日後定滿腹經綸！”
他伸手想去輕拽竹簡，打算讓孩子再多抓幾樣圖個吉利，可孩童小手攥得緊實，陳望山連拽兩次，竹簡分毫不動。
陳望山壓下心頭異樣，鬆開手勉強笑出聲。
“小小年紀，倒是韌勁十足。”
話音落，陳燃緩緩鬆開手，竹簡落在絨毯上，轉手伸手慢悠悠去夠一旁的小木劍。滿堂賓客鬆了口氣，紛紛開口恭維。
“抓書又抓劍，文武雙全，陳家要出大人物！”
歡聲笑語重新填滿大堂，無人深究方才片刻詭異。
五年光陰一晃而過，陳燃五歲，早己甩開同齡孩童一截。
三歲開蒙，過目成誦，一目十行。五歲便能通讀《論語》《孟子》，經義句句通透，開口談吐遠超尋常成人。
越州本地私塾先生教滿兩年，自覺學識不足以再指點，登門拱手告辭，面上滿是慚愧。
“令郎心智天賦遠勝老朽，我無書可教，東家另尋名師為好。”
陳望山又驚又喜，重金請來城中最有名的宿儒入府授課。
可半年不到，這名飽讀詩書的老者也主動辭館。
陳燃讀書從不死記硬背，總追著經義根源、世道興衰、古今脈絡發問，問題刁鑽深刻，屢屢問得老儒無言作答。
府中上下人人都說陳家出了百年難遇的神童。
在外人眼裡，陳燃乖巧沉穩，勤奮謙和，日出讀書日落休憩，作息規整，從不頑劣驕縱，挑不出半點差錯。
只有獨處之時，他才會顯露不同。
常獨自蹲在院中水缸邊，靜靜望著水面倒影，一蹲便是許久。
水面映出稚嫩少年面容，眼底藏著旁人讀不透的厚重沉澱。
他臨水靜立，心神向內收斂，牢牢鎖住深埋神魂深處的過往。
日復一日，靜靜等候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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