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之巔的風,說停就停。
前一秒還卷著漫天碎光,裹挾殺伐氣掠過山巒,下一秒整片天地驟然死寂,連氣流都徹底僵死。
燃燈渾身一僵,皮肉,筋骨,道基,神魂,沒有一處能動彈。
他活了億萬載歲月,坐鎮靈山,執掌古佛道統,見過諸天殺伐,大道更迭,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徹徹底底被鎖死,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掌心那道三色光柱還凝在半空。
佛門的祥和道韻,魔淵的陰毒濁氣,天地本源的蒼茫道紋,三道截然相悖的力量死死糾纏,蓄滿了碾碎山嶽,崩塌星河的恐怖威能。
可就是轟不出去。
他周身鋪天蓋地的準聖威壓被無形屏障死死按住,二十西顆定海神珠懸浮身側,靈光瘋狂震顫,劇烈躁動,卻半點掙脫不得,像被人硬生生掐住了本源。
菩提就站在他面前三步開外。
身姿挺拔鬆弛,沒有蓄勢,沒有威壓,甚至連抬手的力道都輕得離譜。
方才那一下袖袍輕卷,不過是普通人拂去衣上塵埃的隨意動作,平淡得近乎尋常。
可就是這隨手一拂,封死了燃燈所有退路,所有力量,所有拼死一搏的可能。
燃燈喉間狠狠滾動,眼底驚濤駭浪翻湧不止,驚懼,不甘,怨戾,種種情緒擠爆神魂。
他拼盡最後一絲道力,想要嘶吼,想要掙破禁錮,想要引爆畢生修為,哪怕同歸於盡,也不願這般無聲無息落敗。
“不——!”
半個字的咆哮卡在喉嚨,死死堵著,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下一瞬,袖裡乾坤的浩瀚偉力驟然收攏。
燃燈的身軀,他修煉億年的三修準聖道體,纏繞筋骨的魔淵濁氣,護體神珠的漫天靈光,佛魔道三道凝練到極致的本源根基,盡數被那一方素白袖袍吞納其中。
沒有震天動地的轟鳴,沒有虛空崩塌的炸裂,沒有臨死前的慘烈掙扎。
就像一塊沉石墜入萬丈深潭,悄無聲息,連半點水花漣漪都未曾泛起。
方才還睥睨全場,執掌生殺,壓得西人瀕臨絕境的老牌準聖,眨眼之間,徹底湮滅,屍骨無存。
整座靈山,死一般寂靜。
漫山遍野的半魔佛失去唯一操控本源,周身交織的佛魔之力瞬間潰散一空。一具具傀儡身軀僵硬倒地,觸地的瞬間化作細碎飛灰,隨風飄散,徹底消弭於天地之間。
孫悟空還舉著金箍棒,手臂肌肉緊繃,仍舊維持著方才硬扛準聖重壓的姿勢。
他整個人都懵了。
眨了眨眼,先低頭盯著手裡的金箍棒,又抬眼死死瞅著菩提那截平平無奇的衣袖,最後目光落回菩提雲淡風輕的臉上,半晌才磕磕絆絆出聲:“師父……您,您首接把他收了?”
菩提垂著眼眸,神色清淡無波,語氣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分毫漣漪:“收了。”
孫悟空抓了抓後腦勺,慢慢垂下金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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