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沒有應聲。
不點頭，不反駁，也不說話。
他依舊挺拔佇立在望臺正中，單手緊握劍柄，身形如槍，紋絲不動。
目光死死鎖著那片持續變色、不停蔓延的毒土，眼底情緒沉沉暗暗，無人看透。
天光越來越盛，徹底鋪滿整座山頭，照亮了滿地瘡痍的戰場。
可遠處荒山裂隙的深處，那一縷淡淡的暗紅微光，始終搖曳跳動，明明滅滅，從未熄滅過半分。
地底毒濁不停翻湧、持續蔓延，默默腐蝕土層、敗壞地脈、瓦解整條人族防線的根基。
打到此刻，所有人終於徹底看清。
真正凶險奪命的，從來不是那些明目張膽、衝殺城頭的蟲潮。
是這種藏於地底、隱於無聲、日復一日慢慢吞掉整座防線的死局。
今天的凌霄寶殿，靜得嚇人。
往日天庭早朝，從來不會冷場。
各路仙官列隊站定，有人遞摺子稟報下界事務，有人出聲回稟諸天異動，偶爾還有幾位靠前的文仙低頭私語，殿裡總能聽見細碎動靜。
可今日不一樣。
自從南天門外值守天將，把昊天鏡的接引靈光牽進大殿那一刻開始，整座凌霄寶殿，徹底落了靜。
沒人說話，沒人亂動，連平日裡習慣輕晃袖擺、挪動腳步的仙官，全都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殿正中央的殿頂，一面巨大古鏡懸空懸掛。
這就是天庭至寶昊天鏡。
鏡面鋪開足足三丈寬窄，鏡中靈光凝得紮紮實實，跟平鋪的活水一樣穩當。
千里之外越州城頭的廝殺畫面，一幀一幀，清清楚楚投在大殿半空。
距離太遠，中間還隔著荒山裂隙飄出的渾濁毒氣干擾。鏡面時不時盪開一圈圈細碎波紋，跟石子砸進靜水的紋路一樣。
畫面算不上極致清晰，可戰場上每一次交手、每一次死傷、每一次對峙，在場仙官能看的，一點沒漏。
鏡中畫面不停流轉。
地面蟲潮密密麻麻貼地狂奔，潮水一樣衝向人族城牆。
黑色強酸液團漫天潑灑，砸在城頭磚面，滋滋冒起白煙，一塊塊城磚被腐蝕出深淺坑洞。
無數魔蟲騰空飛竄，尖利口器、蟲足瘋狂啃噬護城陣基。
整個越州防線，被蟲潮死死壓制，步步吃緊。
等到六翅金蟬龐大的漆黑蟲軀，從漆黑裂隙裡猛地拱身衝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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