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鏡的光亮一點點徹底熄滅。
殿頂那面懸浮的古鏡，褪去了方才映照戰場的流光異彩，變回了普普通通的老舊銅鏡，安安靜靜懸在原處，再沒有半點動靜。
可凌霄寶殿裡，沒有一個仙官敢動。
玉帝穩穩坐在最高的帝座上，身子不歪不斜，既沒有抬手示意散朝，也沒有開口說半個字。
他就這麼靜靜坐著，指尖搭在冰涼的扶手之上，偶爾輕輕磕一下，細微的響動落在死寂的大殿裡，聽得人心頭髮緊。
滿殿幾百號仙官，全站得筆首，釘在自己的位次上。
沒人敢挪腳，沒人敢低頭偷看旁人，更沒人敢私下咬耳朵。偌大的凌霄寶殿，靜得離譜，連仙官衣袖摩擦的細碎聲響，都徹底消失乾淨，落針可聞。
太白金星站在文官最前排，雙手託著玉笏，身子繃得端正。
他沒抬頭去看帝座上的玉帝，視線低垂，死死落在手中笏板的紋路里。指尖一下一下輕輕蹭著板面的雕花，動作慢且穩，藉著這個小動作壓住心底的波瀾。
他耐著性子等了好幾息。
整座大殿依舊死寂，玉帝半點開口的意思都沒有。
太白金星這才微微側身，脖頸輕抬，喉嚨滾了一下，低低清了聲嗓，打破了這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默。
“陛下。”
他的聲音壓得很穩，不高不飄，穩穩鋪滿整座大殿，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鑽進所有仙官耳朵裡。
“越州這一戰，人族贏得太險了。”
“那個叫項羽的人族小將，修為只是金仙層級，按常理，根本扛不住大羅境界的蟲王碾壓。”
“全靠咸陽人皇傾盡舉國國運，硬生生灌給他力量，讓他當場破境，才勉強頂住蟲王，守住了越州防線。”
說到這裡，太白金星停下了摩挲玉笏的指尖，指腹用力壓住笏板邊緣，語氣沉了不止一度。
“表面看是人族勝了，可暗地裡的隱患，一點沒消，反而越積越多。”
“六翅金蟬只是受傷逃跑，壓根沒死。荒山那道連通蟲界的裂隙，還大大敞著，沒有任何人封堵。”
“最要命的是地底的毒濁，蟲屍，酸液滲進地脈之後，無時無刻不在往下蔓延，往外擴散。整片越州的土地，地氣，陣基，都在被慢慢敗壞。”
“人族這次能贏，靠的是國運兜底。可國運不是無窮無盡的力氣，經不起這麼揮霍。”
“下次蟲潮再來，金蟬捲土重來，人族沒有底牌可用，越州防線必破。”
玉帝坐在帝座上，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怒。
他眼皮微微抬了抬，目光精準落在太白金星身上，靜靜地看著他，依舊一言不發。
沒有贊同，沒有反駁，只是沉默。
這份無聲的壓力，再次籠罩整座大殿，又僵持了數息之久。
文官佇列之首，東華帝君再也按捺不住，抬腳首接跨出仙班佇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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