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抬眸靜靜凝望眼前的白衣少女,神色平靜淡然,沒有辯解,沒有否認,坦然接受了她的評價。
他一路走來,殺人無數,浴血百戰,雙手染滿鮮血,可踏入這片禁地,歷盡萬般傷痛,所求從來不是自身修為暴漲,不是機緣造化,僅僅只是為了求取靈花,解救越州生靈,本心坦蕩,毫無私慾。
白衣少女清澈的眼眸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極淡極柔的笑意,萬古沉寂的眼眸之中,終於亮起一絲鮮活的光彩。
她抬手從花冠王座正中,輕輕摘下一枚溫潤純淨的本源花仔,纖細玉指穩穩託著,緩緩遞到項羽面前。
“這枚本源花種贈予你。你將它帶回人族大地,入土栽種,它落地生根,花開遍野之處,便能淨化世間土毒,消解地表濁惡。”
她話音微微一頓,語氣帶著一絲通透通透的告誡,緩緩叮囑:
“但你務必記住,此花只能淨化世間表層的濁氣毒厄,消解肉眼可見的地表災毒,卻無法根除藏於空間裂縫的毒源。你的路還很長,真正的劫難,尚且在後頭。”
項羽鄭重抬手,穩穩伸出掌心。
溫潤純淨的雪白花仔輕輕落於掌心,觸感溫潤細膩,暖意潺潺,帶著淡淡的清香與蓬勃生機。
落入掌心的瞬間,彷彿感知到了他純粹的本心與堅韌的意志,褪去了萬古沉寂的拘謹,生出一絲安心鬆弛。
項羽垂眸靜靜凝視掌心花仔,看了許久,小心翼翼將這枚無比珍貴的本源花種貼身收好,不敢有半分怠慢。
“你叫什麼名字?”他抬眸,認真開口問道。
萬古歲月無人問詢姓名,無人在意她的存在,白衣少女驟然聽聞這句簡單的問話,身形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閃過一絲茫然與恍惚。
她靜靜佇立思索了很久很久,漫長的萬古歲月在腦海中匆匆閃過,無數過客匆匆來去,無人停留,她孤獨沉寂,無人相伴,久到連自己曾經的名號都己然模糊淡忘。
許久之後,她才輕輕開口,嗓音帶著一絲萬古孤寂的輕柔:“歲月太久,無人問津,我自己也快要記不清了。我曾為自己取過一個名字,只是萬古無人呼喚,早己塵封遺忘……”
她微微抬眸,看向眼前唯一真心問詢她的項羽,眼底泛起一絲溫柔暖意:“若是你願意,便喚我白漪吧。”
項羽靜靜看著眼前空靈溫柔的少女,語氣沉穩鄭重:“那我便喚你白漪。”
“好。”白漪眉眼彎彎,嘴角揚起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溫柔得如同花瓣拂水,春風拂面,“我記住你的聲音了。”
話音落下,她纖細空靈的身形開始緩緩變得透明,從周身邊緣漸漸虛化消散,如同漫天飛舞的雪白花瓣,被無形清風緩緩吹散,溫柔空靈,悄無聲息。
徹底消散之前,輕柔的嗓音再度輕輕迴盪:“前路艱險,你的道,才剛剛開始。走吧。”
項羽沒有多言追問,微微頷首,轉身踏步,順著龐大的準聖枯骨原路緩緩攀下。
一步一步踏過滄桑枯骨,離開高聳的顱骨之巔,重新落回暗紅死水海面,沿著來時歷經萬般傷痛淬鍊的路途,穩步向外折返。
他的身後,那株百丈雪白巨花緩緩收攏所有舒展的花瓣,重新歸於沉寂安寧,褪去所有靈動光暈,再度化作萬古靜置的本源聖花,靜靜紮根在準聖頭顱之巔,繼續守護這片血海禁地,沉寂等候下一個萬古歲月。
一路穩步折返,周身依舊處於撕裂與癒合的迴圈淬鍊之中,肉身還在持續打磨,層層變強。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濃稠薄霧緩緩散開,熟悉的礁石輪廓漸漸浮現,阿修羅族地的氣息遙遙傳來。
虞姬依舊靜靜佇立在礁石群邊緣,身姿挺拔,紋絲不動,自項羽踏入禁地之後,她便始終守在此地,寸步未離。
修長的手指始終穩穩攥著項羽的佩劍,保持著目送的姿勢,靜靜等候,不曾有半分挪動,半分急躁。
當項羽的身影衝破薄霧,徹底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虞姬清冷的目光第一時間牢牢鎖定在他身上,視線快速掃過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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