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邊境入夏之後，山野瘋長得厲害。
連綿丘陵一眼望不到邊界，齊腰野草鋪滿坡谷，濃淡不一的青綠色順著山腳蔓延，一首銜住遠方朦朧的群山輪廓。
南風不急不緩吹過曠野，成片野草被風壓下去，風掠過又重新彈起，一浪追著一浪翻滾，遠遠看去像是流動不休的綠浪。
正午烈日懸在頭頂，曬得黃土發燙，空氣卻不算悶。
陽光鑽過交錯的草葉縫隙落在地面，溫熱地氣緩緩往上翻湧，泥土腥氣混著青草氣息，還摻著路邊野花淡淡的甜香。
守邊關的人早就習慣這般景象。
年年盛夏，越州邊境都是一派安穩模樣。田埂縫隙藏著數不清的蝗蟲小蟲，大半時日都縮在草堆裡偷懶，偶爾彈腿飛出去一小段，轉眼又落回原地蟄伏。
整片曠野只剩風聲草響、斷斷續續蟲鳴，太平久了，很容易讓人放下提防。
但今日，持續多年的平靜，碎得猝不及防。
沒有半點預兆，大地輕輕抖了一下。
震動十分微弱，趕路的行人和鬆懈值守計程車兵根本察覺不到，只有紮根泥土的野草、趴在地表的小蟲能夠感知。
這並非地震那種雜亂搖晃，是規律沉悶的低頻震顫，彷彿無窮重物在地底岩層之上勻速碾動，力量順著地層脈絡向外擴散，震得表層泥土微微發麻，連草根都跟著輕輕顫動。
草叢裡蟄伏的蝗蟲瞬間炸群。
成千上萬蝗蟲同時騰空，不再就近盤旋，成群結隊朝著震動傳來的反方向倉皇逃竄。
漫天振翅的嗡鳴驟然炸開，嘈雜刺耳，硬生生撕碎山野長久維持的寧靜。
就在蟲群西散逃亡的瞬間，地底震顫猛然加劇數倍。
原本平緩的晃動，化作一陣陣厚重落地的轟鳴。
一聲接著一聲，節拍整齊得近乎詭異，彷彿成千上萬雙腳，恪守同一個步調同步踏落大地。
力量穿透岩層傳遍整片曠野，近處碎石微微彈跳，表層泥土鬆動翻卷，遠處野草瘋狂倒伏搖擺。一股無從躲避的壓迫感自地底升起，牢牢籠罩整條邊境。
越州千里防線，一座座鎮魔司石質哨塔，第一時間捕捉到天地異動。
這些沿邊境修築的哨塔是人族邊關最重要的耳目，修士輪班晝夜值守，任何一絲異常靈氣波動，都休想悄無聲息越過防線。
最靠前哨塔平臺上，一名老兵正扶著石欄杆眺望前方山林，日復一日執行巡查。
他駐守南疆十餘年，妖族遷徙都親眼見過，早就練就沉穩心性。
可下一瞬，檯面上靜置的測靈玉盤驟然迸發光芒。
原本溫潤內斂的玉盤，內部符文瘋狂跳動，整片盤面亮得刺眼。
一首穩定的靈壓指標急速攀升，衝破常規警戒峰值，死死頂在玉盤極限邊緣，數值依舊持續上揚，看不到半點回落跡象。
湧入邊境上空的陌生靈壓濃度越來越高，氣息混雜在一起，既沒有魔物獨有的腐臭煞氣，也不存在妖族與生俱來的蠻荒氣息，更和人族修士修煉產生的靈力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