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她轉身從春喜手中接過那盅冰糖雪梨銀耳湯，遞到李子安面前，語氣溫柔得彷彿回到了從前那些恩愛的日子：
“夫君，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燉湯了，是你最喜歡的冰糖雪梨銀耳湯。”
“以往每到這個時節，你總會有些咳嗽，我幫你調理了三年，也漸漸好了些。”
“往後我不在你身邊了，你也要記得讓人時常燉給你吃，莫要虧了自己。”
這番話，字字懇切，縱使李子安再渣，心底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
但這份動容轉瞬即逝。
他伸手接過瓷盅，仰頭將一盅甜湯盡數喝下，隨手將空瓷盅放到春喜手中的托盤裡，拿起案上的狼毫筆，指著和離書，語氣不耐：
“籤吧，簽了之後，我們好聚好散，從此兩不相欠！”
裴玲瓏接過筆，指尖微微顫抖，目光落在那份和離書上，久久沒有落筆。
李子安愈發不耐煩，正要開口催促，突然腹中一陣劇烈絞痛，彷彿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揉捏。
他渾身抽搐，額頭瞬間佈滿冷汗，喉嚨裡一陣腥甜湧上，黑紅色的血液順著嘴角不斷溢位，眼前陣陣發黑。
最後，他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春喜看到李子安七竅流血、面色青紫的駭人模樣，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托盤“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就在這時，裴玲瓏緩緩扔掉手中之筆，上前一步，溫柔地托住李子安滿是黑血的臉，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眉眼，聲音軟糯，深情呢喃：
“夫君，我如此愛你，怎麼捨得與你和離呢？”
“你忘了嗎？你曾經握著我的手，對天起誓，若是有一日負我，便會不得好死。”
“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沒有抓住啊。”
“夫君，你放心去吧，我會生下我們的孩兒，好好教導他，為你延續香火。”
“等將來百年之後，我會讓他把我們葬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李子安死死盯著眼前模糊的人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腦海中浮現出喬安那張清冷絕豔的臉，以及臉上慢慢浮起的詭笑。
李子安，死不瞑目！
裴玲瓏跪在李子安身前，輕輕吻過他的眉眼、堅挺的鼻樑，還有早已失去溫度的慘白唇瓣，動作溫柔，眼底卻一片死寂。
隨後，她緩緩起身，正欲讓嚇傻了的春喜扶她出去，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書房門被狠狠踢開，一眾腰間佩戴長刀的官差魚貫而入，瞬間將裴玲瓏與春喜團團圍住。
為首的官差大步走到李子安的屍體旁，探了探鼻息，確認人已氣絕後，緩緩起身，目光落在地上摔碎的瓷盅上，最後冷冷地看向裴玲瓏，沉聲喝道：
“裴氏女裴玲瓏，涉嫌毒殺夫君李子安，罪證確鑿！來人，將此女押往京兆尹！”
春喜猛地回過神來，不顧一切地擋在裴玲瓏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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