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方夫人放下茶盞,整了整衣襟,臉上的神情己然換了一副恰到好處的喜色。
她看著珠簾被掀起,兒子方睿挺拔的身影先邁著步子進來,身後跟著穿著大紅繡金裙衫的新婦。
“母親。”方睿一進門就照常喚了她一聲,只是眼角餘光不自覺地往身旁瞥了瞥。
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方夫人的眼睛。
她心裡一動,面上卻是不顯,只端坐在上,聽到水清也脆生生地叫了她一聲“婆婆”,這才柔和了笑臉,衝著兩人點點頭。
接著,兩個新人一起跪下給方睿父親的牌位,再對著牌位以及一旁在高位坐著的方夫人,一一磕了頭。
與水清同步動作的方睿在起身時,下意識伸手扶了前者一把,雖然一看她能自己站穩,他就立刻撒了手,但這點體貼的小動作,還是落入他母親眼裡。
方夫人先是覺得高興。
好好好,果然這少年人就得有了女人之後,才懂什麼叫親近和體貼。
但想起今早他們來敬茶晚了的事,視線再在水清那一對畫得很出色的黛眉上掠過,她心裡那桿秤便晃了晃——一頭墜著“兒子終於開竅”的欣慰,一頭壓著“新婦狐媚”的猜疑,此刻,那秤桿便又往後者傾斜了兩分。
到了敬茶的時候,水清捧著茶盞往前走,茶湯在盞中蕩起細小的漣漪。
方夫人看著,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新婚時給婆婆敬茶的情形。
那時她端著的茶盞,可沒像這般不安分地晃著。
“婆婆,請用茶。”水清低眉順眼規規矩矩地說道。
方夫人沒有立即去接。
她先看了眼兒子,見他目光一絲不錯地注視著這邊,這才伸出手去。
昨天他還不願意成親,今早也氣得去了趟書房又自己回了新房,這會兒己然如此在意水清的一舉一動了。
她的兒子至善至純,可別就這麼被新媳婦拿住了才好。
“好。”她面上慈愛地一笑,接過水清手裡的茶盞,抿了一口。
接著,方夫人命人將方家家傳的一對玉鐲請了出來,又向水清招了招手,示意她向前,並親手為她戴上,用意明確地表達她對這個新媳婦十分滿意。
就在此時,下人又呈上來一個古樸的銅盒子,當著眾人的面開啟。
裡面裝著的是一方淺粉色的絲帕。
只是,這帕子此時即便被展平鋪開陳放,也還是皺巴巴的,很多地方沾著一片片曖昧而汙濁的痕跡,細看能分辨出是乳白色風乾的黏質,弄得本來柔軟的絲質都跟著發了硬。
更讓人覺得刺目的是,帕子上還有幾處暗紅色乾結狀態的血跡,它們有的單獨成滴,有的幾滴成片,跟些許白色的黏膩物質混在一起幹涸了,都呈現暗紅色。
要在今日之前,方睿只覺得,這絲帕就是絲帕,不會去想別的。
但他現在知道了,這是元帕。並且,他還知道它的存在以及自己在上面偽造的那些痕跡,都代表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