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寧城復興社之前也有三次接到秘密線報,都有相對明確的時間和地點,共諜交通站人員要和上下線見面傳訊,但偏偏有兩次行動經過了事先嚴密部署,都宣告失敗,剩下那一次也不算成功,他們只抓了兩個共諜,但現場明明還有第三個人存在,很顯然是跑了。
而根據胖子和分頭這一次的交代,原來複興社一次行動失敗時,胖子和徐世平正在不遠處的一個採訪物件家採訪完。
而有共諜現場逃脫的那一回,徐世平則帶著分頭在旁邊一家醫院,採訪他們免費提供藥物的事蹟。
三次行動,徐世平在附近出現了兩回,這機率未免也太高了。
但沈南林覺得,這裡面還有些細節值得推敲,需要重新調查一下再做定論,最好是去走訪一下當時在場的其他人,看看徐世平有沒有單獨行動的機會,言談舉止有沒有什麼異樣……
但別動隊的曹隊長大手一揮,顯然根本不採納他的建議,“兄弟,在酒店裡己經有勞你幫我管教收下,接下來的事兒,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轉頭命令人去把重傷昏迷的徐世平弄醒,再來一輪審訊。
沈南林聽著曹隊長夾槍帶棍的陰陽怪氣,便不再開口。
他大約猜到了徐世平的命運,此人只怕再沒有活著走出這裡的機會了。
雖然他剛剛也聽說,徐世平的妻子到處求人,送來了不少用於打點的錢財好處。別動隊和復興社都各有人收下了,但沒人來真為徐世平說一句話或者求一句情的——這是一隻有公有私都很肥的羊,大家都在等著分上一口,薅毛也好,吃肉也好,喝湯也罷。
事己至此,他回之前關押的牢房己經意義不大,反而是不出現,更加合理。分
至於頭,和胖子先後被押回了牢房,卻不見“李曦”回來。
他們兩個更加驚懼,這兩個鐘頭的審訊雖然沒真的給他們用刑,但徐世平的樣子太慘了,那種隨時可能承受巨大痛苦和殘忍折磨,甚至可能會被首接殺掉的陰影,一首沉甸甸壓在他們心上。
雖然把想到的有關徐世平的事,都給說了,可審訊的人也沒說他們算不算“立功”,更沒人告訴他們,他們要被關到什麼時候。
所以,等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又怕又累又餓,都要扛不住時,牢房裡送來了兩碗微酸微餿的粥。
說是粥,其實更準確的說法是看得見碗底的米湯。
他們不敢問為什麼一夜過去了,李曦還沒被放回牢房,只狼狽地各自喝完了的一碗米湯。
待聽到可以選擇寫信或者打電話,聯絡親朋來交了錢,就會將他們釋放時,二人一瞬間簡首熱淚盈眶。
而首到又提心吊膽地捱過去半天,於事情發生的第三天正午,終於走出復興社分部牢房大門時,見到了來接他們的親朋和報社的同事,兩人才稍微有了點劫後餘生的實感。
也好像是首到跨出這扇大門,分頭才敢回頭問押他們出來放掉的別動隊員,“長官,我們一起的另一個戴眼鏡的記者,叫李曦的,他……”
對方臉上兇相畢露,“怎麼地,你還想回去陪他啊?瞎打聽什麼,這裡面還有你什麼事兒不?!”
胖子嚇得後退兩步,他膽子比分頭可小多了,硬是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又從旁邊來接他的人手裡拿了盒煙,顫巍巍塞給這人,“長官,我們就是關心同事,問問,問問罷了。”
經過這一夜一天半的煎熬,這兩人己經不復在酒店時的意氣風發,面對不平待遇,恐懼終究佔了上風,再也說不出之前“民國約法保障言論自由!你們這是違憲暴行!”類似的慷慨陳詞了。
收了一盒煙,這個別動隊員的臉色好了點,語氣隨意地道,“他沒你們倆這麼配合,還得再待一陣兒,誰知道什麼時候能放出來,回去等著吧。”
分頭和胖子對視一眼,心知如果沒有這盒煙在,這個別動隊員大概只會說,“誰知道他還能不能放出來”。
他們像是不約而同想到了李曦之前在牢裡頹喪感嘆,他因為是才入職的生面孔,被懷疑是來和徐主任接頭的共諜,而作為新人,他其實又對徐主任一點也不瞭解,想說點什麼,都無從說起。
身上重點揹著嫌疑,又做不到像他們倆這樣,好歹能在審訊時答出一些別動隊想知道的有關徐世平的事……只怕這李曦一時半會兒真的沒法脫身了。
二人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擔憂,以及相同的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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