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福路118號，麻將桌上的牌被洗得嘩啦嘩啦響，客廳裡的水晶吊燈開得晃眼，幾位小姐太太一邊把牌碼成條，一邊聊著天。
“哎呀，我今天進門前，看到隔壁那些個晦氣要死的樹總算移走了。”一看就是常來這裡赴約牌局的太太感嘆道，“還是新住進來的這家懂行，一來就弄特了。”
“是喲，我住進來之後打牌總胡不到大的，我都要懷疑是不是被那個洋鬼子鄰居瞎搞的風水礙著了呢。”另一位明明是做小姐打扮，但眉眼間卻又帶著成熟風情的女人撇了下嘴，言語之間很明顯地透露出主人的姿態。
另一位太太故意伸長了脖子衝她挑眉，“程小姐連門牌號碼都選了118了，還要怎麼發呀！不就是沒胡清一色嘛，你看看我們哪個這半年胡到過？”
還有位坐在牌局上的小姐，打扮得也很時髦，是近些日子才來跟她們開始打牌的，她跟著抿嘴笑，眉目間也有一份風塵嬌美，但妝卻化得淡了些，乍一眼叫人認不出來，她就是麗都門舞廳的當紅臺柱子陳雪莉：“好牌難拿嘛，正常正常。”
“要說還是我們中國人懂這些，我家那位先生總講他們倭國的九菊一派怎麼厲害，但是他就沒看出來隔壁花園哪裡不好。”成熟女人味十足的那位小姐笑了起來，神態裡帶著點悄悄說男人壞話的神采，又摻雜著明晃晃的炫耀，“他們倭國還就喜歡單數，奇怪不奇怪伐？！我們國家都是講好事成雙的呀，嘖嘖！這個118號是我點名要，他才租的。”
難道不是因為117號那家房東有後臺，腰桿子硬，就是不想把房子租給倭國人嗎？
幾位太太互相使個眼色，甭管心裡怎麼想，嘴上自然是捧住這話，不讓它掉到地上，“在原先生對程小姐多好，這方面自然是沒得講的！”
程小姐笑得更開懷了，隨手一指牆上的一幅字，“喏，我說手氣不佳，他前兩天回來，還親自寫了幅字給我掛起來，送給我改運。”
那牆上確實新掛了一幅字，上書幾個簡單的倭語，“七転び八起き”。
三位太太大眼瞪小眼，一起噗嗤笑了，“啊呀，我們可看不懂倭國的字。”
程小姐聳聳肩，“我也不懂咯，”她隨手招了個穿著和服的女僕來，“那字怎麼念？”
女僕先是大鞠躬行了個禮，這才小聲道，“ななころびやおき。”
西個人眨眨眼，看樣子誰也沒記住這讀音，程小姐揮手讓女僕下去了，“啊呀，反正是跌倒七次，爬起來八次的意思。”她撅起嘴，“可人家更想要一帆風順，八方來財呀！”
她又指了下掛字下面櫃子上的一隻倭國玩偶，“這個不倒翁也是他這回送我的，說配合他的字，一起給我招財。”
語畢，她的注意力便回到了牌桌上，一撩頭髮，嬌聲嬌氣地道，“我們今天打了幾把，有沒有七把？我倒要看看，接著是不是真能胡把大的。”
她這話說出口，另外三人一對視，接下來自然就是打配合給她喂牌，程小姐本身手氣也好了起來，還真就胡了個小三元，喜得她眉飛色舞。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消磨掉了，陳雪莉並兩位太太一塊兒起身告辭，程小姐今天是大贏家，心情很是不錯。
“放心吧，高老闆要是想做貿易出口，在原先生肯定是歡迎他加入合作的。”程小姐給了陳雪莉句準話。
陳雪莉臉上又驚又喜，哎呀哎呀幾聲，連連謝她，又允諾過兩天來打牌，會送兩條僅供出口法國的蘇繡披肩來給她，程小姐也笑了。
坐在回去的汽車裡，陳雪莉從副駕回頭感激這兩位太太，“多謝兩位姐姐引薦，我也算幫我們高老闆鋪成了路，那出口法國的蘇繡披肩，也少不了先給姐姐們挑一挑。”
兩位太太笑滋滋地道，“啊呀，那我們可不客氣了。”
等陳雪莉回了麗都門，首接去了老闆辦公室，歡歡喜喜地帶去了“好訊息”，然後才回自己的休息室。
是夜，燈紅酒綠的舞廳內，一曲舞畢，陳雪莉款款走向一個豪華卡座絲絨，那兒坐著連續來捧場了三天的貴客，孟秋澤。
“雪梨小姐，你今天終於肯賞臉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象牙白西裝，領口彆著一枚珍珠袖釦，笑著對她一點頭，紳士地抬手請她入座。
陳雪莉風情萬種地坐下，“孟先生又忙得好一陣不見人影，我前兩晚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呢，今天再一看，才發現原來沒認錯人呀！”
桃花眸中盛滿笑意，孟秋澤清了清嗓子，低低的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哦，原來如此，我還以為雪梨小姐故意晾著我呢。”
“哎呀，你怎麼能這樣想人家！”陳雪莉一副不依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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