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媛媛把論壇的帖子全部看完，關掉了瀏覽器。
她不會在論壇裡提醒老陳。打字很容易，幾句話就能打出來——你的方向錯了，八十萬撐不了多久，免費模式不是你這麼玩的。打了也沒用。老陳現在聽不進去。他剛拉到投資，平臺搭起來了，版權買了，歌也有了。他覺得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別人說什麼都不會信。
馬媛媛知道這種感覺。上輩子她在出租屋裡，也覺得自己總有一天能唱出來。別人勸她找個穩定工作，她不聽。後來死了，死在出租屋裡，才明白有些路走不通。老陳不經歷一次失敗，他不會放棄的。
她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開發一個平臺框架，三十萬到五十萬。這是硬成本，省不掉。伺服器前期可以租，不用買。百萬使用者量需要十到十二臺伺服器，一臺一個月租金八百到一千。租十臺，一個月八千到一萬。技術人員、管理人員，工資加起來一個月兩萬五左右。辦公室租金，水電雜支，一個月再加幾千。不買版權，只搭框架、跑基礎功能，八十萬夠撐多久？
她算了一下。框架按四十萬算，剩下四十萬。伺服器按一萬一個月算，人員工資按兩萬五一個月算，辦公室雜支按五千一個月算。一個月固定支出四萬。四十萬，夠撐十個月。加上版權支出、推廣成本、意外開支，實際能撐的時間更短。半年左右。半年之後，錢燒完了，使用者沒起來，廣告沒談成，會員沒人充。平臺就死了。
馬媛媛在紙上又畫了一個數字。兩百萬。
如果讓她來做，需要多少錢？
平臺框架可以找現成的技術團隊搭建，把成本壓到三十萬以內。伺服器按百萬使用者配，一個月租金一萬。人員工資壓縮到兩萬。辦公室找個便宜的地方，一個月三千。這些固定支出，一個月三萬三。一年四十萬。剩下的錢，全部砸版權和推廣。
版權是核心。沒有歌的平臺，使用者來了也留不住。老陳花幾萬塊買了三百首歌，根本不夠用。她需要至少五千首歌的正版授權。不是買斷，是授權。跟小唱片公司談分成，跟獨立音樂人談合作。前期不追求大牌，先把曲庫撐起來。五千首歌，按一首五百到一千的授權費算，需要兩百五十萬到五百萬。她拿不出這麼多。
所以換一條路。先用明星效應拉使用者。她自己就是明星。超女冠軍，專輯賣了二十萬張，網上熱度還在。如果她在平臺上首發新歌，獨家，粉絲會不會來？會。粉絲來了，其他使用者會不會跟著來？會。使用者來了，其他歌手和唱片公司會不會主動把歌送過來？會。這叫滾雪球。不需要一開始就有五千首歌，先有一百首熱門的，加上自己的歌，就能撐住第一批使用者。
馬媛媛想到後世那些網紅。一個短影片博主，幾千萬粉絲，賣貨一場幾百萬。放在這個時代，沒人信。2004年，網際網路還是撥號上網，網民才兩個多億，網上最紅的人是寫部落格的，粉絲也就幾十萬。馬媛媛覺得她可以做到。不是因為她比別人聰明，是因為她見過。後世一個網紅的粉絲量，比這個時代一個電視臺的收視率還高。她知道怎麼用舞臺帶動流量，怎麼用流量帶動銷量，怎麼用銷量換來資金。這套鏈條，在2004年沒有人跑透過。她可以跑。
兩百萬，燒出一千萬使用者。在這個時代，沒有人能做到。但她覺得可以。一千萬使用者，這只是起步。有了這個使用者量的平臺，只要說需要投資，馬上就有人過來談合作。用投資的錢繼續燒，收購版權，拉使用者。雪球可以一直滾。
她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紙上的數字歪歪扭扭的，鉛筆寫的就是容易糊。她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幾秒，又重新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先做明星，再做平臺。明星是入口，平臺是出口。入口的流量，灌進出口裡。出口賺到錢，再反哺入口。迴圈起來，誰也擋不住。
上個月專輯賣了十五萬張。第一批十萬張，六天就賣完了。第二批十萬張賣了一半，這個月第二批也差不多賣完了，第三批在加印中。
定價二十二塊錢一張。合約籤的是百分之十三的分成。不要覺得少，現在一線明星也才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十八。她還是新人，能談到百分之十三，已經是唐律師幫她爭取的了。最重要的一條——歌曲版權歸她自己。當初談的時候，公司說如果版權給公司，分成可以提到百分之十五。她沒同意。版權比那百分之二值錢多了。
十五萬張，乘以二十二，總銷售額三百三十萬。百分之十三的分成，四十二萬九千。扣掉百分之二十的稅，到手大概三十四萬。加上今年的簽約費，她手裡現在能拿出七十萬左右。離兩百萬，還差一百三十萬。
馬媛媛把紙上的數字重新看了一遍。專輯才賣了一個月。超女總決賽還有兩場。九月的總決賽，十月的後續宣傳，年底的跨年晚會。如果專輯銷量能再翻一倍，三十萬張，分成加簽約費，她就能湊到一百二十萬以上。再加上明年的簽約金和專輯版稅，兩百萬不是夢。
決賽加把火。把專輯銷量再推一步。用舞臺帶動銷量，用銷量積累資金，用資金搭建平臺。一步一步來。
她把紙折起來，塞進抽屜裡。
她現在手裡的錢不夠，但快了。七十萬。離兩百萬還差一百三十萬。專輯多賣二十萬張，就夠了。她有信心。不是對比賽有信心，是對自己的歌有信心。每一首都是後世十幾億人聽過的歌，不可能不火。平臺的事，等錢攢夠了再說。現在不急。先把決賽唱完，把專輯賣好。錢到了，人也就到了。技術、版權、運營、推廣，每一樣都要錢。她不會像老陳那樣，搭個空殼子就開始燒錢。她要燒就燒出一款以後華夏人開啟電腦都有的軟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