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媛媛吸了一口氣。音樂從低處翻上來，絃樂鋪滿了整個演播廳。她握著話筒，聲音從身體裡頂出來，不緊不慢，穩穩地落在每一個字上。
“白月光在照耀，你才想起她的好。硃砂痣久難消，你是否能知道。”
副歌的高音部分她沒有飆，收著唱。收得剛好，像一個人站在高處往下看，風很大，但她站得很穩。臺下有人跟著唱，聲音不大，零零散散的，從觀眾席各個角落飄上來。
“窗前的明月照，你獨自一人遠眺。白月光是年少，是她的笑。”
最後一句她放慢了速度。“是她的笑”四個字，每一個都拖了半拍。唱到“笑”的時候，聲音從強到弱，慢慢收掉，像一盞燈從亮到暗，最後滅了。餘音還在空氣裡轉。
安靜了兩秒。
掌聲從觀眾席湧上來。不是禮貌性的鼓掌，是憋了很久終於可以拍手的那種。有人喊“好聽”，有人喊“再來一遍”，有人喊“媛媛”。燈牌晃得更厲害了，粉色的藍色的，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馬媛媛站在臺上，沒有動。她握著話筒，手心出了汗，話筒杆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水汽。她看著臺下，燈牌的光照在她臉上，粉色的，暖暖的。
李響從臺側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到馬媛媛旁邊，舉起話筒，先對著觀眾席說了一句。“好聽嗎？”
“好聽——”臺下喊成一片。
李響轉過頭看著馬媛媛。“媛媛，聽說你發了一張專輯？”
馬媛媛心裡動了一下。她沒想到李響會在這時候提專輯。超女總決賽的舞臺上，主持人不會隨便幫選手打廣告。這不是流程裡的環節。她腦子裡快速轉了一下——一定是滾石那邊跟電視臺溝透過。周正浩不知道給了什麼條件，換了這一兩句話的時間。她臉上沒露出什麼，點了一下頭，把話筒舉到嘴邊。
“對。專輯叫《過往餘音》。”
“裡面都有哪些歌？給觀眾朋友們介紹一下。”李響的聲音很自然，像是在聊家常。但馬媛媛知道，這每一句話都是談出來的。
她順著他的話往下接。“有《星辰大海》，有《童話鎮》，還有《一路生花》。大家應該聽過。”她沒有說太多，說多了顯得刻意。點到為止。臺下已經有人在喊“我買了”“迴圈好幾天了”。聲音從各個方向飄過來。她沒看清是誰在喊。
李響又問。“專輯裡你最喜歡哪一首？”
馬媛媛想了想。“都喜歡。每一首都花了心思。非要選的話，《星辰大海》吧。那首歌副歌好記，大家容易跟著唱。”她說完之後，臺下有人跟著唱了兩句“星辰大海——”，聲音不大，但能聽到。
李響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問的每一個問題都在點子上，不多不少，剛好把專輯的名字和主打歌帶出來。馬媛媛不知道周正浩是怎麼談下來的，但她知道這種事不可能免費。公司一定是給了什麼東西——可能是總決賽的贊助權益，可能是後續節目的合作意向，也可能只是錢。她不關心過程，只需要知道結果。結果就是她在全國直播的舞臺上，把專輯的名字說了兩遍。
李響又問了一句。“上臺之前緊張嗎？”
“不緊張。”馬媛媛握著話筒。“上臺多了就不緊張了。”
臺下有人喊“馬媛媛冠軍”。聲音從後排傳過來，不知道是誰喊的。馬媛媛沒轉頭，也沒回應。她握著話筒，站得很直。
李響又問。“有什麼想對支援你的粉絲說的嗎？”
馬媛媛想了想，把話筒舉到嘴邊。“謝謝你們來。專輯裡的歌，希望你們喜歡。”
臺下有人舉著“馬媛媛”的燈牌使勁晃。蘇棠在第二排站著，燈牌舉過頭頂，嘴巴張著，不知道在喊什麼。林可欣也站著。趙敏還是沒站，但她把手舉過頭頂在鼓掌。馬媛媛朝臺下揮了一下手。不是大幅度的揮手，手掌朝外，手指微微分開。然後她轉過身，往臺口走。李響在後面說了一句“謝謝馬媛媛”，掌聲又湧上來。
馬媛媛走進後臺。走廊裡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小楊站在臺口，手裡拿著水杯。“唱得真好。”馬媛媛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她沒說話，把水杯遞回去，往化妝間走。
經過選手休息室的時候，門開著。丁香在裡面，看到她滿臉幽怨地說到。“媛媛，你的粉絲太厲害了，都快把比賽變成你的個人舞臺了。”
馬媛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們。“哪裡有那麼誇張，今天粉絲來的確實有點多。”
馬媛媛走回化妝間，關上門，坐在椅子上。外面還有五位選手沒唱。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在轉剛才李響提專輯的事。她不知道公司做了什麼交換，但她知道這不便宜。等她回去，要問問周總用了什麼資源換的廣告，她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欠公司的人情。合約是合約，人情是人情。她分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