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十二月。上海的冬天來得不算急，梧桐葉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剩幾片掛在枝頭，風一吹就晃。馬媛媛攏了攏外套，從學校打車到了公司。
公司開了兩週。
一樓大廳的前臺還是那個穿制服的年輕女人。看到馬媛媛進來，點了一下頭。電梯到三樓，門一開，走廊裡不再是空的了。兩間辦公室的門開著，說話聲和鍵盤聲從裡面傳出來。
走廊盡頭那間大會議室的門虛掩著。方磊的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在講技術架構的事。帶著一點停頓。像在用語言把畫面轉譯出來。
馬媛媛推開會議室的門。
長桌兩邊坐了七八個人。老陳坐在方磊對面，手邊攤著一張草稿紙，上面畫了幾條線，旁邊標著箭頭。字跡潦草，但認真。旁邊還有幾個人馬媛媛不認識，應該是老陳從上一家公司帶過來的技術團隊。低頭看著面前的筆記本，偶爾抬頭看一眼方磊指的位置，又低頭寫幾筆。
方磊站在投影布前面，手裡夾著一支筆，在布面上畫了幾下，又擦掉了。
馬媛媛沒有走進去，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方磊在講後臺資料庫的結構——初期用什麼框架，使用者量到多少需要做分庫，快取怎麼設計才能頂住高峰期。她聽了幾句，視線從投影布上移開，落在老陳面前那張草稿紙上。上面畫的東西跟方磊講的方向不太一樣，更偏向使用者側的互動流程。
她沒打斷，轉身到茶水間倒了杯水。端著杯子回來的時候，方磊已經講完了。
“總體結構就這樣，”方磊把筆帽扣回去。“初期先跑通播放功能。使用者系統、歌單、搜尋，這幾條線同時做。”
老陳把草稿紙推出來，指著上面幾條線。“使用者系統做簡單的就行。註冊、登入、個人資料。關鍵是歌單和搜尋，這兩個做不好，使用者來了也留不住。”
馬媛媛在旁邊坐下來，杯子擱在桌面上。“歌單儘量簡潔。點進去就能看到歌，不用翻太多頁。搜尋框放在最上面，不要摺疊。使用者一進來就知道怎麼用。”
方磊接了一句。“技術上沒問題。搜尋做全文匹配，初期使用者量不大，不用上太複雜的索引。”
馬媛媛沒馬上接話。低頭看了一眼老陳那張草稿紙，上面畫了歌單佈局，歌名、歌手、時長三列排開。最前面有一個播放按鈕。
她看了一會兒，把老陳手裡的筆拿過來，在紙的右邊畫了一個框。“歌手頭像放這裡。不要只顯示文字。”她在頭像框旁邊畫了一條豎線，隔開，右邊又畫了一塊區域。“使用者點進歌手頁面之後，顯示所有歌曲。頭像下方是歌手簡介，不用太長，兩行就夠了。”她在簡介下面又畫了幾個小方塊。“歌單推薦放下面。使用者聽完一首歌之後，在歌手頁面能看到相似風格的其他歌單，不用再返回搜尋。”
方磊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後期要加推薦演算法。先用人工配幾個推薦歌單，等資料積累夠了再做個性化。”
馬媛媛在紙上又添了幾筆。“主介面上面只放三樣東西——搜尋框、今日推薦、最近播放。其他的收進下面的選單欄，使用者需要的時候自己點開。頁面的頂欄留白多一點，別一進來就看到一堆東西。留白不是浪費空間，是讓眼睛有地方休息。第一眼能接住多少資訊，決定了使用者會不會留下來。”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紙轉了個方向，在旁邊加了一行字。“歌單載入速度控制在兩秒以內。超過這個時間使用者就退了。”字跡比馬媛媛的潦草一些，但筆畫清晰。他把筆帽蓋回去。“主介面做成這樣沒問題。但後臺有播放記錄、搜尋歷史、使用者偏好，這些資料的儲存結構要提前設計好。”
方磊站在投影布前面，沒走回座位。“儲存的問題我今天下午跟團隊碰一下。前期資料量不大，用最輕的方案跑。後面使用者起來了再遷移。”他說完坐回椅子上，把投影布收了。
草稿紙傳了一圈。老陳的技術團隊裡有人低頭看了幾眼，有人翻到背面寫了幾個字又翻回來。沒人說話。也沒人搖頭。
馬媛媛把紙收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紙上又添了一行字：主介面不超過三個模組。寫完推回桌面中央。“其他事情你們定。這兩週有不確定的地方，發訊息給我。”
唐婉瑩在公司開業那兩天都在。幫著朱威廉理順了行政流程，把公司的章和執照辦妥。又跟方磊確認了技術團隊的薪資和考勤制度。然後打了一通電話給馬媛媛。“長沙那邊還有兩個單子要收尾，等那邊弄完正式過來。”
馬媛媛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沿著華山路走回酒店，街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路面上，把光禿禿的梧桐枝幹照出細長的影子。刷卡進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手機震了。
螢幕上顯示一串北京的號碼。接起來。“喂。”
“馬媛媛？我是張導。”
“張導好。”
“跟你說個事。宣傳片過了。廣電那邊審完了，沒打回來。”張導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尾音微微往上揚。“全部透過。一條沒改。連配樂的音量都沒動。”
馬媛媛握著手機，手指沿著機身邊緣慢慢滑了一下。“什麼時候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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