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站在臺口,手心全是汗。粉色的連衣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光,裙襬輕輕晃。她握著話筒,指節發白。
前奏還沒響,觀眾席已經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喊聲不大,零零散散的,但能聽到。蘇棠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閃過前一天馬媛媛跟她說的話。
那天逛完街,兩個人坐在奶茶店門口。蘇棠吸著珍珠,忽然問了一句:“媛媛,你說我們能走多遠?”馬媛媛想了想,“盡全力,能走多遠算多遠。”蘇棠低下頭,用吸管戳杯子裡的珍珠。“我覺得我實力不夠,能進五強已經是運氣了。”馬媛媛看著她。“實力不夠,就用別的補。評委看實力,觀眾看眼緣。你唱歌的時候,臺下那些男生的眼睛都是直的。”
蘇棠臉紅了。“你瞎說什麼。”“我說真的。你的聲音甜,長相甜,往臺上一站,天然就招人喜歡。但你不能光靠這個,你得選一首能讓觀眾記住你的歌。”
馬媛媛早就想好了。王心凌的《愛你》,今年剛發的專輯,在內地還沒大火,但旋律輕快,節奏抓耳,裡王心凌穿校服跳舞,男生看了挪不開眼。她上輩子見過這首歌的威力。十幾年後,王心凌在綜藝上再唱這首歌,那些當年聽歌的男孩已經四十歲了,照樣跟著跳,照樣被甜到。這就是好歌的力量。不需要飆高音,不需要炫技,只要甜到位了,觀眾就吃這一套。蘇棠這種甜甜糯糯的聲音,天生就是為這首歌準備的。
“我幫你選了一首歌,你回去聽聽,看合不合適。”馬媛媛把那首《愛你》哼了一遍。蘇棠聽完眼睛亮了。“這歌好好聽!”“那就唱這首。”“能行嗎?”“信我。”
前奏響了。鼓點輕快,吉他清脆。蘇棠握著話筒,開口第一句,聲音甜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西瓜,咬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如果你突然打了個噴嚏,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觀眾席有人“啊”了一聲,不大,被甜到了。蘇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刻意的甜,不是裝出來的可愛,是她這個人站在臺上,穿粉色裙子,扎低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本身就很甜。
“如果半夜被手機吵醒,啊,那是因為我關心——”
唱到“啊”的時候,蘇棠歪了一下頭,不刻意,就是唱到那個字的時候腦袋自然歪了一下。觀眾席又有人“啊”了,這次不止一個,是好幾個。第一排有個男生把手舉起來想鼓掌,鼓了一下又放下了,怕打斷她。
副歌來了。
“Ho baby,情話多說一點,想我就多看一眼——”
蘇棠的聲音在這裡放開了,不是大喊大叫的那種放開,是從嗓子眼裡往外湧的那種甜。像,一大團一大團的,吃到嘴裡就化了。
觀眾席徹底炸了。不是那種搖滾現場的炸,是另一種炸——男生的手舉起來了,跟著節奏鼓掌。有人嘴在動,跟著哼旋律,雖然哼不太準。有人拿出手機在錄,翻蓋機的螢幕小得可憐,鏡頭也對不太準,但還是要錄。一個坐在第三排的男生,穿著白T恤,頭髮燙了玉米鬚,從蘇棠開口第一句就開始笑,不是嘲笑,是一直笑,嘴角往上翹著放不下來。旁邊的男生推了他一把,他還在笑。
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時候,有人開始吹口哨。不是那種起鬨的口哨,是那種“真好聽”的口哨,長短長短的,跟著節奏吹。
蘇棠在臺上看到這些,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場的弦鬆了。她想起馬媛媛說的那些話。她開始笑,不是假笑,是真的開心。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酒窩陷下去,整個人在燈光下發亮。
最後一句收完,音樂停了。觀眾席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湧上來。不是禮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是那種憋了好久終於可以鼓掌的、用力的、把巴掌拍紅了還在拍的掌聲。口哨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喊“蘇棠好甜”,有人在喊“再來一首”。
李響從臺側走出來,步子比平時快。他走到蘇棠旁邊,話筒舉到嘴邊。“蘇棠,你這首歌選得太好了。”他又轉頭看觀眾席,“你們說是不是?”
觀眾席齊聲喊:“是——”拖了很長,尾音在演播廳裡來回撞。
楊樂樂也走過來了。“我剛才在臺下看,第一排那幾個男生眼睛都直了。”觀眾席有人笑,被點名的幾個男生低下頭,耳朵紅了。
蘇棠鞠了個躬,說了聲謝謝,轉身往臺下走。經過臺口的時候,看到馬媛媛站在那裡等她。蘇棠衝過去抱住馬媛媛,抱得很緊。“我唱完了。”“聽到了。很好。”“真的?”“真的。你聽掌聲。”
蘇棠鬆開她,回頭看。觀眾席的掌聲還沒停,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聲一聲的。
李響回到舞臺中央。“接下來,第四位選手會是誰呢?”楊樂樂舉起手,示意大螢幕滾動。照片又開始轉了,一張一張閃過去。觀眾席有人喊“馬媛媛”,有人喊“張琛”,喊馬媛媛的最多。
李響的手舉起來,五指張開,觀眾跟著倒數。“三、二、一——”螢幕定格在馬媛媛的照片上。白襯衫,低馬尾,安安靜靜地看著鏡頭。
觀眾席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尖叫聲,口哨聲,有人把燈牌舉過頭頂晃來晃去,燈牌上寫著“馬媛媛——長沙之光”。李響想說話,話筒舉到嘴邊又放下了。掌聲太響了,他得等。
等了幾秒,掌聲還是沒停。楊樂樂在旁邊笑著看他,意思是“你等吧,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李響終於逮到一個間隙,趕緊開口。“有請下一位選手——”他故意頓了一下,觀眾席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等著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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