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蘇雲秋緊緊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齒磕在骨頭上，疼得她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是她不敢哭出聲。
她不懂權謀，也不懂算計，但她聽得懂那番毫無轉圜餘地的威脅。
如果她出聲，就再也見不到爹爹了。
識海里亂成一團，全是走投無路的慌亂。
過了許久，久到談珩的耐心幾乎耗盡，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發著顫傳了過來。
“好。”
談珩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他指尖在小几上點了兩下，給車外的談墨遞了個眼神。
一首守在馬車旁淋著雨的談墨立刻會意。
他身形極快，腳尖在泥水裡一點，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那道半丈高的破舊院牆。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談墨重新翻出院牆，快步來到車窗外。
“主子。”談墨壓低了聲音稟報。
車廂內，談珩沒有作聲，只是靜靜聽著，而識海里的蘇雲秋己經把耳朵豎了起來。
“屬下查探過了。屋裡點著燈，蘇武正跪在西屋的床榻前。”談墨如實複述自己看到的情景，“床榻上躺著個姑娘，應該就是蘇家那個病弱的獨女。城裡的吳老大夫剛給她探完脈。”
“結果如何？”談珩問。
“老大夫搖了頭，說脈象微弱，但又不像尋常的病症。”談墨嚥了口唾沫，“蘇姑娘一首昏睡不醒，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老大夫說他醫術不精，讓蘇武準備後事，或者再去外頭請高明的大夫試試。”
識海里，蘇雲秋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就在這裡！她沒有死！她想大聲喊，想告訴爹爹自己只是被困在這個黑漆漆的地方，可是那個冷酷的聲音剛剛警告過她：不準出聲。
她把手背咬得更緊，整個人在虛無中不住發抖。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舊木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門被人從裡頭拉開了。
談珩撩起窗簾的一角，目光越過雨幕看了過去。
昏黃的燈籠光下，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漢子扶著一個揹著藥箱的老者走了出來。
漢子生得極其魁梧，滿臉絡腮鬍，本該是兇悍的長相，此刻滿臉頹喪。
他眼眶紅腫，背脊佝僂，蒼老了不少。
“吳老，您慢走。這大半夜的，勞煩您跑這一趟。”蘇武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
老大夫嘆了口氣，撐開一把破油紙傘：“蘇老爺，節哀吧。令愛這情況，老朽實在是無能為力。”
蘇武站在雨地裡，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他渾然不覺，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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