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城巷弄還籠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霧裡。
昨夜下過一場冷雨，青石板路面的坑窪處積了一灘灘泥水。
蘇雲秋攏了攏身上的半舊夾襖，邁出東廂房的門檻。
冷風夾著水汽迎面撲來，她卻沒有覺得冷。
經脈裡遊走著那股純陽真氣，把深秋的寒意全部擋在了外面。
院角的木架子上，平鋪著三隻半人高的大竹笸籮，裡面裝滿了小叔昨晚剛跑商帶回來的新藥材。
蘇雲秋走到架子前，把擠壓在一起的蒼朮和黃芪一點點撥開。
藥草散發著特有的苦澀味，有些受了潮邊緣泛著溼氣。
她指尖翻動著乾草，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自打身體裡留了那道真氣，她的聽覺變得敏銳了許多。
隔著兩堵薄薄的泥牆，街市上賣炊餅的吆喝聲清晰可聞。
但在那些駁雜的人聲與風聲裡，她聽到了一道壓抑的呼吸聲。
聲音就在院牆外面，距離大門不過幾步遠。
那人的呼吸聲很沉，帶著明顯的滯澀感。
蘇雲秋的手懸在半空，指尖沾著一點當歸的碎屑，遲遲沒有落下。
她太熟悉這個呼吸的節奏了。
那人在江陵受了重創，斷了兩根肋骨，左肩被打穿。
那樣的重傷，本該躺在床榻上用名貴藥材養著。
現在他卻跑到了南城這條逼仄泥濘的巷子裡。
風向轉變，空氣裡多了一縷極淡的血腥味。
摻雜著那股熟悉的清冷松柏香。
木門從正屋裡發出“吱呀”一聲動靜。
蘇武穿著城門吏的青色短打，手裡拎著一頂破了縫的斗笠走出來。
他看著蘇雲秋背對院門站著不動，隨口問了一句：“秋兒，一大早在看什麼？”
蘇雲秋回過神，手裡的藥草落回笸籮裡：“沒什麼，爹。看小叔拿來的這些蒼朮潮了沒有。”
蘇武把斗笠扣在頭上，繫好下巴的麻繩：“潮了就攤開多曬曬，你別凍著自己。”
蘇武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爹當差去了，灶上溫著粥，餓了自己先吃。”
蘇雲秋點了點頭，端起旁邊一個空著的竹笸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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