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主簿查驗了文書，對蘇武點點頭。
守門的城衛撲通一聲跪在結了薄冰的青石板上，對著談家的車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多謝談家大老爺賞賜！多謝大老爺給兄弟們活路！”蘇武聲音發著顫，眼眶紅透了。
家裡還欠著印子錢，閨女的藥費還沒著落。
這點炭火和糧食發下來，足夠他們一家老小安穩過個冬。
談珩穿著青灰斗篷，站在最後一輛板車後面。
他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蘇武跪在泥水裡千恩萬謝。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卑微與感激。
談珩心口泛起一陣沉悶的鈍痛。
這就是她拼死也要護著的父親。
為了幾十斤糧食和幾筐炭火，就能跪在地上磕頭。
他以前對這些階層的天塹無動於衷，現在卻有了具體的認知。
談墨按照談珩之前的吩咐，點出幾個人頭。
“這些是分給蘇差爺的。”談墨指著幾筐炭火和兩袋白麵，“蘇差爺家裡還有病患，主子交代了，幫您首接送到府上。”
蘇武受寵若驚，連忙爬起來帶路。
談珩拉低帽簷，混在推車的隊伍裡，跟著蘇武走進了那條逼仄的巷子。
蘇家小院的門板有些腐朽，推開門，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護衛們把炭火和米麵搬進院角的偏房。
正屋的門簾被掀開，蘇雲秋端著一把粗瓷茶壺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半舊棉襖，臉頰上終於有了正常的血色。
談珩站在院牆邊的陰影裡，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丈遠。
蘇雲秋走到院子中央，她拿過石桌上的幾個粗瓷海碗，低頭往碗裡倒熱水。
熱水升騰起一陣白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差爺們辛苦了，喝口熱水暖暖身子。”蘇雲秋聲音溫和。
她把倒好的水端給前面的幾個護衛。
她沒有抬頭往角落的陰影裡看，根本不知道，那個冷淡的談家大公子，此刻就穿著粗布衣服，安靜地站在幾步之外。
談珩一動不動地站著，視線落在她倒水的手腕上。
她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不再是以前那種毫無生氣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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