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護著父親，在這南城巷子裡安穩過活。
她用這些理智的藉口劃清界限，把他擋在外面。
以為只要不見面，這段荒唐的牽絆就會慢慢淡去。
可是這包糖太重了。
那個在江陵行事殺伐果斷，性情暴戾無常的男人，為了給她送一包糖，收起所有脾氣，混在下人堆裡。
他留下一包糖就轉身離開，這份心意沉甸甸壓在她心上。
她之前因門第和規矩下定的決心，開始動搖。
她捏著油紙邊緣，指尖微微收緊。
蘇武從巷口送完人回來，步子邁得很重。
院子裡的泥地被踩得咯吱作響。他肩膀上扛著一袋剛才分發的白麵，手裡提著小半筐紅羅炭。
蘇雲秋聽到動靜，把那包松子糖收進袖子裡。
她站起身，迎著父親走過去。
蘇武把米麵和炭火放在屋簷下，累得喘了一口粗氣。
“秋丫頭，外面風大，你快進屋去。”蘇武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滿臉是笑。他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爹，我幫你搬。”蘇雲秋伸手去提那筐炭火。
蘇武趕緊攔住她，“別動別動，你身子剛見好，別沾這黑灰。”
趕緊把炭筐往裡推了推，“談家真是活菩薩。這炭是上好的紅羅炭，燒起來不冒煙。”
蘇武絮絮叨叨地說著。
他說今天城門外來了幾輛大板車，談家的管事親自核對人頭。
他說那個管事說話和氣，一點大戶人家的架子都沒有。
蘇雲秋站在臺階上聽著，她清楚談家此舉絕非善心，府裡的水比這洛河還要深。
那個談家大公子，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可是她什麼都不能說，只能順著父親的話點頭，“爹，有了這些炭，你晚上值夜回來就能烤火了。”
“是啊。”蘇武搓了搓手，“這寒冬臘月的，以往這時候你都咳得整宿睡不著。今年有了這炭，屋裡暖和，你也能少受點罪。”
蘇武去打水洗臉，蘇雲秋看著簷下的那些東西，藉口要去灶房看藥，轉身離開了前院。
灶房裡的光線有些暗，小爐子上的砂鍋裡翻滾著黑褐色的藥汁。
蘇雲秋拿了塊破布，墊著手去挪砂鍋的位置，防止藥汁撲出來。
火光映在側臉上，她把袖子裡的油紙包拿出來，放在旁邊的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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