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巡防營的簽押房裡，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旱菸味。
蘇武捧著那份剛發下來的文書，常年握刀布滿老繭的手首打哆嗦。
他嚥了一口唾沫，指著文書上蓋著的兵部鮮紅大印。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提拔他為南城巡防營副統領。
這可是正六品的武官。
他當了十幾年的九品城門吏，平日裡連長樂坊的潑皮都敢給他臉色看，如今卻一躍成了副統領。
旁邊的李都頭壓低聲音湊過來，拍了拍蘇武的肩膀。
“老蘇，你這是走了大運。上面傳了話，這是談家那位大公子親自開的口，文書首接繞過府尹，從兵部快馬送來的。”
蘇武喉嚨發緊，半天沒說出話，眼眶先紅了。
他滿腦子都是前幾日談家管事送來的紅羅炭和精面，認定這是陳老太醫在談大公子面前替蘇家美言了。
把文書摺好，揣進懷裡，告了假就往家裡跑。
一路上踩進泥坑弄髒了靴子都沒在意。
回到南城那處逼仄的小院，蘇武翻箱倒櫃，找出了過年都沒捨得吃的兩條老臘肉。
又去後院抓了那兩隻正下蛋的老母雞，用草繩把雞爪捆了個結實，動作麻利得很。
蘇雲秋端著藥碗從灶房出來，看著父親這副架勢，腳步停在廊下。
“秋兒，大恩人啊。談家大公子給爹求了個六品副統領的差事。以後在這南城，沒人敢再欺負咱們蘇家。”蘇武抹了一把眼角，把臘肉塞進竹籃裡。
蘇雲秋攥緊藥碗，藥汁晃出來滴在手背上，燙得她回了神。
她太清楚這官職是怎麼來的。
前日雨巷裡那件帶血的黑狐裘，還有那個男人偏執兇狠的話，把她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爹，談家門檻高，咱們這樣的身份，人家未必肯見。”蘇雲秋把藥碗放下，聲音乾澀。
“這理我懂。我本該親自去磕頭，可上頭催著去城西換防。你帶著小桃去趟談府，不見是人家規矩大，咱們不能不懂規矩。”蘇武把竹籃塞到小桃手裡，轉身又往城門趕。
蘇雲秋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隻咯咯亂叫的老母雞，心口堵得慌。
談珩這是用陽謀逼著她低頭，把蘇武拉進談家的羽翼下。
他用強硬的手段，切斷了她想撇清關係的所有後路。
那人根本不給她留餘地。
蘇雲秋回屋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棉襖，外面罩著件舊披風。
那件帶血的黑狐裘被她仔細疊好收在箱底，不敢拿出來。
小桃提著裝臘肉和老母雞的竹籃，兩人沿著南大街往城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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