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蘇武下了夜班，滿身疲憊地推開自家院門。
木門“吱呀”一聲還沒響完，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堆著雜物的院子裡，此刻乾乾淨淨。
幾名玄衣帶刀的護衛分列兩側，煞氣逼人。
正中間放著一把黃花梨木太師椅，談珩端坐在那兒。
他只披了件單薄的玄色披風，臉色透著失血過多的蒼白，一雙黑沉沉的眼正緊盯著蘇武。
“談大公子。”蘇武的手猛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粗糙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幾步擋在東廂房門前，沉聲道：“天還沒亮就帶人闖我蘇家，真當蘇某手裡的刀拔不出來？”
談墨上前一步想呵斥，被談珩抬手製止。
談珩呼吸微沉，聲音冷硬：“副統領的刀自然鋒利。但蘇家這漏風的破院子，擋得住入冬的寒氣嗎？”
蘇武一愣，臉色漲得通紅：“我蘇家的事，不勞談公子操心！我就算砸鍋賣鐵，也會供雲秋看病！”
“砸鍋賣鐵？”談珩冷笑了一聲，反手將一卷醫案扔在石桌上，“陳老太醫昨夜的脈案。她的心脈雖己護住，但先天不足的底子徹底顯露出來。入冬前需靠極品地龍溫養，百年雪參吊氣，缺了任何一樣，不出三個月，她就撐不住。”
“賣了這院子，副統領連一片雪參都買不起。”
蘇武只覺心口沉得發悶。
蘇武的背脊頓時塌了下去。
他緊盯著那捲醫案，眼眶登時紅了，握著刀柄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現實擺在眼前，他那點硬撐的骨氣再也扛不住。
“陳老太醫的藥，我供得起。城東靜水街的宅子，地龍早就燒熱了。”談珩看著蘇武，語氣稍緩，態度強硬：“我只要她活著。她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副統領，面子重，還是她的命重？”
蘇武喉結劇烈地滾動。
他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他聽得懂最後那句“我也活不成”的分量。
半晌，蘇武鬆開了刀柄，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什麼時候搬？”
“現在。”
兩輛寬大的馬車早己停在巷口。
蘇雲秋被小桃扶出來時，身上裹著銀狐皮大氅。
她看著滿院子的玄衣衛，再看看紅著眼眶背過身去抽旱菸的父親，頓時明白了什麼。
她轉頭，對上談珩那雙沉黑的眼睛。
他定定看著她，沒開口。
那目光裡有偏執，有得手的狠意，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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