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閣內室的火盆燒得很旺,銀霜炭偶爾爆出細碎的輕響。
濃重的血腥氣和烈酒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壓過了屋子裡原本的冷香。
陳老太醫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捏著剪子的手首哆嗦。
拔步床上,談珩雙眼緊閉,面色慘白。
左肩的火銃傷徹底潰爛,斷裂的肋骨在皮肉下頂出駭人的鼓包。
右手緊緊攥著蘇雲秋的一截衣袖,指節繃得發硬,手背上的青筋全都暴突起來。
“蘇姑娘,這……”陳老太醫急得連稱呼都改了,“大公子攥得太死,衣裳剪不開,這斷骨沒法正啊。”
談墨在一旁跪著,眼眶通紅。
剛才他試圖掰談珩的手,被昏迷中的談珩本能地用內力震開,重重撞在牆上,吐出一口血。
蘇雲秋跪在床沿邊,裙襬全被雪水和血水浸透了。
她低頭看著那隻沾滿乾涸血跡的手,骨節根根分明。
“陳老,您備藥,我來。”
蘇雲秋挪了挪痠麻的膝蓋,湊近過去。
她沒掰他的手,只反過手腕,將溫熱的掌心貼上他涼透的手背。
指腹沿著他的骨節,一點點擠進他的指縫裡。
“談珩。”她聲音輕柔,貼著他的耳側,“我不走。”
昏迷中的男人睫毛猛地一顫。
“我就在這兒,就在攬月閣。”蘇雲秋又靠近了一寸,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緊繃的下頜線,“鬆手,讓我看看你的傷。”
奇蹟般地,那股幾乎要捏碎骨頭的死力,鬆動了。
談珩五指鬆了鬆力道卻沒完全放開,反倒逐根扣進她指縫,與她十指交握。
陳老太醫見縫插針,手腳麻利地剪開血衣,清理創口,上夾板正骨。
整個過程中,談珩沒有喊過一聲疼。
只是在肋骨被強行掰正的那一刻,下頜線驟然繃緊,喉結劇烈地滾了兩下,扣著蘇雲秋的手猛地收緊,險些捏碎她的指骨。
蘇雲秋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沒往回縮,反而用另一隻手拿過溫熱的布巾,一點點擦去他額角疼出來的冷汗。
後半夜,陳老太醫開了方子去外廂房守著,談墨也被趕去治傷。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雲秋坐在床前的圓凳上,藉著燭火,用剪子把那塊包著松子糖的油紙裁小,挑出一顆放在青瓷藥碗邊備用。
床榻上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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