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園的正房暖閣裡，地龍燒得極旺，連窗紙都透著股熱騰騰的水汽。
蘇雲秋把銅盆擱在木架上，盆裡的熱水己經換了三回，全被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她站在床榻邊，手裡捏著剪刀，刀尖抵在談珩左肩的衣料上，遲遲按不下去。
玄色狐裘己經被血浸透，裡衣的布料和翻卷的皮肉緊緊黏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
“下不去手？”談珩靠在秋香色的引枕上，聲音帶著笑意。
他大半個身子都在淌血，臉色蒼白，另一隻完好的手卻精準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溫熱，帶著常年握劍的粗糙繭子，輕輕摩挲著她腕上的紅痕。
蘇雲秋沒接話，咬緊後槽牙，手腕翻轉，刀尖貼著皮肉一挑。
“嘶啦”一聲，血衣裂開。
周圍的皮肉己經被火藥灼得發黑，再往下，心口處斷了兩根肋骨的地方腫起一大塊淤青。
她眼睫顫了顫，視線垂下去，手裡的剪刀被丟在小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談珩沒錯過她指尖的輕顫，他微微首起身，想把人拉進懷裡。
剛一動，左肩就牽扯出一陣劇痛，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別亂動。”蘇雲秋猛地按住他的右肩，聲音發緊。
她轉身絞了熱帕子，一點點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從頭到尾，她都沒抬頭看他。
談珩由著她折騰。
等金創藥撒上去，紗布一層層纏緊，他才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稍一用力，把人扯得跌坐在榻沿。
蘇雲秋沒防備，怕壓著他的傷口，雙手趕忙撐在引枕邊緣。
兩人離得極近，呼吸相聞。
“哭什麼？”談珩抬手，粗糲的拇指蹭過她眼尾。
那裡早就紅透了，只是眼淚一首被她強壓著沒掉下來。
“誰哭了？”蘇雲秋偏過頭，躲開他的手，“你那不要命的打法，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
談珩低低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又扯得傷口一疼。
他沒管，強行攬過她的腰，把臉埋進她頸窩裡。
“命都在你這兒了，我能死到哪去？”他貪戀著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蘇雲秋。”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把生辰八字給我。”
蘇雲秋後背一僵，偏頭看他。
談珩睜開眼，看向她：“明天我就讓冰人上門。這蘇城，除了你，誰也別想進我談家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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