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徹底黑了。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不是很圓，缺了一小塊，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月光照在靜室的地上，白白的，冷冷的。
焉然坐在榻邊的蒲團上，玄霜古劍橫在膝頭。
她沒有閉眼，目光落在凌雲的臉上。
她發現凌雲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好在這次的皺眉是那種專注某件事的那種皺，就像一個工匠在精心雕琢一件器物，全神貫注，心無旁騖。
外面的風大了些，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微微的涼意。
她伸手把凌雲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薄毯很舊了，邊角磨出了毛邊，但很乾淨，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她收回手，重新坐好。
夜還很長。
她會守在這裡，守著這盞微弱的燈，直到它重新亮起來，亮到能照亮這座城，亮到能照亮這片天。
凌雲醒來的訊息，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焉然沒有對外宣佈。
她只是把城主府後園劃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日常事務由幾位長老分頭處理，遇到無法決斷的大事才送到她這裡。
她白天處理公務，夜裡守在靜室外。
沒有人覺得異常，凌雲閉關療傷是常事，一個月兩個月不算久。
靜室的門始終關著。
門板是楠木的，很厚，上面刻著一道隔音陣紋，裡面什麼聲音都傳不出來。
焉然不需要聽聲音，她能感覺到凌雲的氣息。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一個人站在河邊，看不見河底，但能感覺到水在流。
他的氣息很弱，但很穩。
凌雲躺在玉榻上，大部分時間閉著眼睛。
不再試圖調動力量去做什麼大事。
那種以一人之力撐起整座城的方式已經過去了，不是他不想，是此刻的他做不到。
他現在的身體，就是一個被打碎又粘起來的瓷碗，能盛水，但不能摔，不能碰，不能裝太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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