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片刻後,感應到靜室內那道微弱到極致、卻頑強重新浮現的氣息,她才猛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鬆弛,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同一時間,密室之中,正圍繞初心光團全力穩固、構築的諸位長老與核心修士,也都在那一刻心口莫名一悸。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與失落感,毫無徵兆的湧上心頭。
就像是生命中某個極其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剝離了出去,不少人眼角甚至不受控制的滑下淚滴。
玉榻之上,凌雲癱軟在那裡。
肉體的劇痛與神魂被撕裂後的空虛感,瘋狂啃噬著他殘存的意識。
黑暗,不斷拉扯著他,要將他拖入永恆的沉寂。
他失敗了。
光陰逆鱗的嘗試被無情扼殺,傷勢比之前更加沉重,恢復的道路似乎不僅漫長,更佈滿了令人絕望的荊棘。
但,就在這無邊的痛苦與幾乎將他淹沒的虛弱深淵裡,一點極其微弱,帶著眾生祈願痕跡的奇異暖流,正透過那未曾徹底斷絕的信念連線,緩慢且持續的反哺回他幾乎徹底枯竭、瀕臨死寂的識海。
那是他在最後關頭,傳遞出的守護信念,與初心光團產生深度共鳴後,混合了青雲關內萬千生靈在此刻無意識散發出的祈願、牽掛,以及對未來的期盼,所凝聚而成的一種……更加厚重、更加堅韌、帶著人間煙火氣的信念力量。
這力量,無法立刻修復他破碎的經脈,無法充盈他乾涸的丹田,更無法直接治癒他神魂的重創。
但它卻像是最堅韌、最細微的無形絲線,將他那即將徹底渙散的意識碎片,將他那源於守護而始終不滅的生之執念,一點點、耐心的縫合、串聯、錨定在這現實的彼岸。
他極其艱難的,再次慢慢睜開了眼睛。
瞳孔之中黯淡無光,卻依舊固執,映照出靜室屋頂。
裁決之刃,抹去了他僭越規則的嘗試。
卻未能,也無意去斬斷他與這座城池、與那些他立誓守護的人們之間,由信念與情感編織而成的無形羈絆。
或許,他一直苦苦追尋、能夠對抗絕境的真正生機,從來就不在逆流而上的危險光陰裡,也不在純粹力量的無限攀升中。
恰恰在於這看似平凡普通、卻蘊含著生生不息力量的當下。
在於這些與他命運交織、活生生的人,以及他們最本真的祈願之中。
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去徒勞的思考那遙不可及、充滿禁忌的光陰法則,也不再焦慮於自身近乎毀滅的狀態。
他將所有殘存的心力、所有清醒的意志,都毫無保留的投入到去感受、去接納、去融合那來自眾生信念網路、涓涓細流般持續湧來的溫暖力量之中。
前路,似乎已被那無情的裁決之刃斬斷,走入了看不見光亮的絕境。
但只要這信念的連線未曾斷絕,只要這守護的初心未曾熄滅。
那麼,即便身處最深的黑暗,生命的微光,便依然能夠長存不滅。
這一點,凌雲深信。
希望,有。
但是,裁決之刃留下的不是傷口,是空虛,是對存在的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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