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雲的意識即將被徹底磨滅,那文明印記也要隨之崩散的最後一刻。
那一直沉寂、屬於青雲關眾生信念交融而成的印記內部,忽然自主的散發出一股無比堅韌的微弱波動。
那波動,就是一種平凡、溫暖、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意念。
沒有什麼移山填海、開天闢地的力量。
是母親哄睡嬰兒的呢喃,是匠人打磨器具的專注,是學者鑽研經典的沉思,是孩童追逐嬉戲的笑聲,是愛人攜手同行的誓言……
是無數平凡生靈,在浩瀚宇宙中,努力存在、認真生活的證明。
這看似微弱平凡的波動,與那極端純淨、排斥一切的淨化之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奇蹟般的,那狂暴的淨化之力,在觸及這股蘊含著生命溫度的波動時,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它似乎無法理解,這種充滿著雜質,也不完美的東西,為何能爆發出連它都無法瞬間抹除的,如此堅韌的存在意志。
就是這一絲凝滯,給了凌雲最後的機會。
他匯聚起意識中最後一點清明,迴光返照般,將全部的一切,連同那枚承載了眾生溫度的文明印記,狠狠的按了下去。
嗡!
一聲低沉悠長的鳴響,迴盪在初火之畔,迴盪在寂靜的源海。
那股淨化之力,開始潮水般退去。
暗沉的岸上,那枚原本即將潰散的文明印記,穩穩的烙印在了那裡。
它沒有光芒萬丈,反而顯得內斂而樸實。
表面流轉著溫暖的淡淡光澤,就像是夜幕下萬家燈火的縮影,與周圍那些古老、強大卻冰冷的失敗殘痕,截然不同。
成功了。
凌雲的意識得到了這個反饋,隨即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啟明號上,他乾癟的身軀徹底失去了所有氣息,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唯有他胸前那枚變得黯淡無光,卻無比穩固的希望火種,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並非虛幻。
玄磯真人撲上前,顫抖著伸出手,探向凌雲的鼻息。
他的手指停在了凌雲的鼻端,手臂僵在了半空。
沒有氣息。
枯槁的身軀冰冷,成了一塊被抽乾所有生機的朽木。
唯有胸口那點微弱的火種,還在固執的跳動,證明著某種聯絡尚未徹底斷絕。
“雲兒……”玄磯真人喉嚨發緊,老淚順著皺紋滑落。
石犀妖族低吼一聲,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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