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如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山下。
北京內城的街道上，火把連成了一條條長龍。
朱由檢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漏風的風箱聲。
他一把抓住脖子上的白綾。
粗糙的麻布勒進肉裡，擦破了頸皮。他雙臂猛地用力往外一扯。
“嘶啦”一聲悶響。
結實的白綾被硬生生撕斷。半截麻布輕飄飄地落在黃泥坑裡，瞬間吸滿了髒水。
王承恩趴在泥地裡，剛準備磕頭大哭，張開的嘴還沒合上。
朱由檢彎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天子劍。
劍鞘上糊滿了爛泥。泥水順著他發抖的指尖往下滴。
“皇上……”王承恩扯住朱由檢的龍袍下襬，“賊軍進城了，咱沒路了啊……”
“滾開！”
朱由檢抬起右腳，一腳踹在王承恩的肩膀上。
老太監在泥水裡滾了兩圈，滿頭滿臉都是黑泥。
“朕不死了！”
朱由檢嗓子完全啞了，聲音像兩塊生鐵在互相切割。
“內閣那幫老狗家裡藏著金山銀海，天天跟朕哭窮！朕沒錢沒兵，朕去搶他們的！”
他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跑。
右腳光著，腳底板踩在尖銳的碎石子上。劃開一道道血口子。
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跑到半山腰，幾十個渾身帶血的錦衣衛正護著千戶李若璉，退到石階下。
繡春刀砍出了好幾個豁口。飛魚服被血浸成了暗紫色。
旁邊還蹲著七八個剛從前門潰退下來的京營兵。
幾個人正扔了長槍，準備扒死人身上的衣服換上逃命。
“站住！”
朱由檢提著劍，大吼一聲。
潰兵們嚇了一跳，轉頭看見一個披頭散髮、滿身泥汙的人。只有那身龍袍還隱約透著明黃色。
“皇上？”李若璉單膝跪地，用帶血的刀撐著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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