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進濃白的霧氣。
帶起一小塊溼潤的黃泥。
張輝瓚的馬鞭指向前方。十萬大軍穿著灰黃色的軍服，像一堵移動的鐵壁，硬生生擠進井岡山的深溝老林。
軍靴踩在碎石路上。
發出密密麻麻的沙沙聲。
空氣裡全是水汽，悶得人喘不過氣。士兵們的綁腿很快就被露水打溼，沉甸甸地裹在小腿肚上。
張輝瓚騎在馬上，聽著前方的彙報。
“師座，前面就是東固鎮。”副官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指著霧氣深處。
張輝瓚冷笑了一聲。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傳令，包圍鎮子！一隻麻雀也別放跑！”
幾個連的國軍端著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槍，一腳踹開了鎮子的大門。
木門重重砸在牆上，震落了幾片青瓦。
但鎮子裡死一般寂靜。
連聲狗叫都沒有。
帶隊的連長端著槍，踹開一戶農家的堂屋門。
屋裡空蕩蕩的。
一口缺了口的粗瓷水缸倒扣在地上，缸底幹得裂了縫。灶臺上的鐵鍋沒了，連灶坑裡的草木灰都被掃得乾乾淨淨。
連長不死心，帶人去後院找水井。
水井被人用幾塊大石頭死死填死，上面還壓著亂七八糟的帶刺荊棘條。
“連根蘿蔔毛都沒留下！”連長罵罵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不僅是東固。
十萬大軍連推了十幾個村子。全是一座座空城。
紅軍主力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老百姓也跟著消失了。
堅壁清野。
張輝瓚坐在馬紮上。一拳砸在旁邊的行軍桌上。
桌面的搪瓷水壺跳了一下。溫水濺在行軍地圖上，洇溼了一大塊等高線。
“共軍呢？幾萬人能飛上天？”他扯著乾澀的嗓子咆哮。
沒辦法，只能繼續往深山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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