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青苔石碑上的“三灣村”三個紅字，還在往下滴著泥水。
疲憊不堪的隊伍拖著沉重的步子，灌進這個不大的山村。
沒人在乎地上的水坑。
幾百號人像抽乾了骨髓，爛泥一樣癱倒在村口的空地上。
有人抱著生鏽的步槍，靠著土牆首喘粗氣。
一個傷員捂著化膿的大腿，疼得首抽抽。牙齒咬得咯吱響。
空氣裡全是汗酸味、血腥味和爛草鞋的餿味。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樟樹。
枝葉把天遮了一大半。
他伸手摸口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
掏出一根受潮的紙菸。劃火柴，沒亮。
火柴頭在粗糙的砂紙上擦成了一團糊。
他把斷掉的火柴桿扔進水窪裡。把紙菸重新塞回口袋。
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鞭響。
“啪！”
一箇舊軍閥出身的連長，揚起手裡的皮鞭，狠狠抽在一個掉隊計程車兵背上。
灰布軍裝裂開。皮肉翻卷，滲出血珠。
士兵縮著脖子，抱著腦袋蹲在泥水裡。連躲都不敢躲。
“狗東西，磨磨蹭蹭！想開小差是不是！”連長罵罵咧咧。他抬起穿皮靴的腳就要踹。
一隻大手攥住了皮鞭。
隨手丟進旁邊的臭水溝。皮鞭濺起一灘黑水。
他踩著一塊半埋在土裡的殘破石磨，轉過身。
看著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殘兵。
“為什麼？”
底下計程車兵沒人敢接話。只有風吹過樟樹葉子的嘩啦聲。
連那個被奪了鞭子的連長也愣在原地。
“這叫什麼革命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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