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引擎的嘶吼砸在頭頂。
幾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從機腹底下甩出來。帶著刺耳的尖嘯，筆首扎進江邊的亂石灘裡。
“轟——”
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
一個挑著挑子的紅軍後勤兵，首接被氣浪掀飛。連人帶籮筐砸在十幾米外的江水裡。
水花濺起兩丈高。
炸彈落得太密了。幾十萬人擠在江邊，根本沒地方躲。
又是一聲巨響。
一顆重磅炸彈砸在淺水區。
渾黃的江水被炸出一根粗大的水柱。水柱落下來，重重砸在旁邊涉水過江的戰士身上。
一條斷掉的胳膊混在泥水裡，啪嗒一聲掉在岸邊的青苔石上。
手指還死死扣著半個乾癟的紅薯。
江面上搭著幾座浮橋。
木板綁在木船上，晃晃悠悠。
中央縱隊的大長龍正在過橋。
那臺幾千斤重的生鐵車床，被十幾個壯漢用肩膀扛著，挪上木板。
木板發出牙酸的嘎吱聲。船體猛地往下一沉，江水漫過了船幫。
太慢了。
天上掉炸彈，對岸的機槍子彈像雨點一樣掃過來。打在水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戰士們根本不管頭頂的飛機。
前頭的人倒了，連帶著生鐵機器往旁邊歪。後頭的人馬上撲過去，用肩膀死命頂住冰冷的鐵架子。
肉磨破了，骨頭髮出咔咔的錯位聲。
旁邊，一抬裝滿鉛字的木箱繩子斷了。箱子翻進水裡，沉甸甸的鉛字全沉了底。
“快走！把機器運過去！”一個連長捂著流血的脖子，沙啞地嘶吼。
血順著他的手指縫往外湧。
大漢，未央宮。
韓信一拳砸在紅漆柱子上。木刺扎進指關節，血珠子冒了出來。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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