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畫出的那道粗壯紅線，在天幕上猛地暈染開來。
紅色的墨跡化作了現實中波濤洶湧的金沙江。
江水拍打著江心的黑色暗礁。濺起一丈多高的白浪。
“轟隆隆”的水聲砸在耳膜上。震得人腦瓜子嗡嗡首響。
天黑透了。
江面上的風夾著濃重的水汽，像冰刀一樣刮過紅軍戰士的臉頰。
“嗡——”
天上，常凱申的轟炸機像聞到血腥味的夜貓子，在低空來回盤旋。引擎的嘶吼蓋過了水聲。
機腹底下掉出幾個慘白的圓筒。
降落傘撐開。刺眼的白光在半空中炸亮。
照明彈把金沙江兩岸照得像塗了一層死白的冰霜。黑夜瞬間變成了慘淡的白晝。
江岸上，密密麻麻全是穿著破爛灰軍裝的隊伍。
沒有橋。連一根木頭樁子都沒有。
奔騰的江水把兩岸割得死死的。水底下全是吃人的暗流。人掉下去，連個掙扎的水花都冒不出來。
岸邊的爛泥灘上，只停著七條窄小的木船。
漆黑的船身隨著江浪上下起伏，木板擠壓，發出“嘎吱嘎吱”的難聽摩擦聲。
後頭。幾十裡外。
國軍幾十萬大軍的先頭部隊己經咬了上來。夜風裡，隱隱能聽見迫擊炮發出的沉悶轟響。
退無可退。
大漢，未央宮。
劉邦抓著大腿上的粗布褲子，手心全是汗。
“完了。”他死死盯著那七條破船，嚥了口唾沫，“兵書雲，半渡而擊。現在連渡河的橋都沒，幾萬人搶七條船。不用敵軍打，自己就能把人踩死！”
在古代，這叫炸營的死局。
後有追兵，前有絕地。人到了這份上，為了活命，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兵卒也會紅著眼抽刀子互砍。
可是。
天幕上的畫面，讓劉邦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江邊沒有哭喊。沒有爭搶。
幾個當地的老船工光著膀子，把粗麻繩在腰上纏了兩圈。雙腳踩在泥水裡，死死拉住搭在岸邊的木板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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