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宴沒搭理花無月那張皺成苦瓜的臉。
他伸出兩根指頭，捏住那封拜帖的一角。
紙張硬邦邦的，上面用某種動物的血畫著個八卦圖，邊緣還殘留著一絲割手的銳氣。
那半截白羽箭的箭頭，死死釘在牛皮紙的夾層裡。
木軸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主、主子……”花無月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這上頭裹著少林和劍閣的內力，您當心劃破手。”
顧驚宴撇了撇嘴。
他大拇指扣住箭桿，用力往外一拔。
噗嗤。
箭頭扯著一小塊帶血的碎肉掉在地磚上，濺起兩滴暗紅的血珠子。
“還挺講究，送信還得附贈點零碎。”
顧驚宴把那塊碎肉踢到一旁，單手抖開拜帖。
一股陳年老檀香混著生鐵發鏽的腥味，首撲鼻腔。
他半拉著眼皮，視線在那些狂草字跡上掃了兩圈。
字寫得龍飛鳳舞，透著股不拿村長當幹部的張狂勁兒。
“方外之人，不染紅塵俗務。”顧驚宴照著上面的字念出聲，聲音裡聽不出什麼起伏。
他念一句，就停下來咂摸一下嘴。
“俠以武犯禁，千古之理。大燕新法，苛虐萬民。請皇上收回成命，歸還各大宗門免稅良田。”
他換了個姿勢，把重心移到左腿上。
“劃長江而治？江湖事江湖了，朝堂爪牙若再敢踏入武林地界，殺無赦。”
大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炭火盆裡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顧驚宴唸完最後幾個字，把拜帖揉成一團，拿在手裡拋了兩下。
商鞅站在旁邊，那張死人臉上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他眼角處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死死摳著手裡的竹簡邊緣，指甲蓋都泛白了。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商鞅的聲音像兩塊破生鐵在摩擦，帶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
“這幫草莽匹夫，圈佔良田不納糧，還敢勒索君王？依臣的新律，全該車裂！”
花無月趕緊用袖子蹭了蹭額角冒出來的冷汗，摺扇在腰間別得死緊。
“商大人哎，您是不知道……”他壓低聲音，湊近了半步，像怕驚醒什麼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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