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綁在角落、昏迷不醒的人質,此刻竟然也開始笑了。
他們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嘴角卻不約而同地彎起同一個弧度,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呵呵”聲,涎水便沿著他們的嘴角流下,滴在地上,像是一群被線牽著的木偶。
於是,笑聲便在大廳的西面八方迴盪起來,像是夏日無數只蟬蟲在鳴叫,又像是無數只青蛙在鼓譟,他們的笑和老者的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聲,在大廳中迴盪起來。
林挽的臉色煞白。
她站在那裡,首愣愣地看著老者張開的嘴巴,竟恍然覺得那舌喉間的紅色在振動時宛若地獄,一張一合間便吐出一口烈焰,將自己給燒盡了。
林挽的腦子亂成一團,無數個念頭在打架。
她想解釋,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老者說的都是事實,她的靈魂確實來自另一個世界,她確實佔據了這具身體,她確實也隱瞞了所有人。
她該如何開口,說“我不是故意隱瞞你們的”,還是“原主是自己選擇離開的,不關我的事”,亦或“我也沒有辦法,我不繫結系統就會死”?
那些話在林挽腦海中轉了一圈又一圈,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又想繼續隱瞞,反正她和天道簽了合約,是替天道辦事,天道不可能不管她吧?
而且她己經和他們相處了那麼久,他們一人還未發現自己不是原主,這不就證明了自己並沒有露出破綻嗎?
林挽不敢去看身邊人。
她怕看到雲姨眼中的失望,怕看到凌霜眼中的殺意,怕看到星衍宮主眼中的探究。
她們會怎麼想呢?
奪舍?還是別的什麼?
自己會被劍尊一劍殺了嗎?會被宮主抽魂讀取記憶嗎?會被雲姨冷臉相待,然後問她“你把原來的林挽弄到哪裡去了”嗎?
原來的……原來的林挽是自己選擇離開的,系統說她去了另一個世界做任務了,但這句話,她從來沒有驗證過。
林挽在這一段旅程中,有時候也對自己的來處有過猜測,她期待自己就是那位“林挽”,這樣便和雲姨、皇帝舅舅以及太子兄長有了更深的聯結,他們便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了。
但那只是屬於她自己的期待,是未被證實過的期待。
林挽想,若是身邊的這些人真的知道了她不是原來的林挽,或許不會殺掉她,但她們可能會疏遠她。
雲姨可能會把她送回中洲,交給皇帝處置;凌霜可能會收回寂淵劍,把她逐出北寒劍閣;盞月、姜璃、蘇月瑤、葉灼華,還有裴念,她們是自己在穿越過來後,才認識的人,但她們知道了真相,還會像以前那樣對她嗎?
她不想失去那些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溫暖。
她好不容易才融入了這個世界,好不容易才有了牽掛的人,為什麼偏偏要在她最幸福的時候,揭露她的身份呢?
那個往生道教的教主,就是她的老鄉吧?那位老鄉看不慣她,想要做那唯一一個特殊的存在?
不,絕非如此膚淺的理由。
那位教主或許知道原著劇情,想要趁著她和蕭絕爭鬥的機會,攥取一部分權力,甚至是取而代之。
所以,她故意留下這些人,故意讓他們在凌霜劍尊和雲姨面前說出這些話,故意讓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她要的不是自己死,而是自己孤立無援。
短短的時間內,林挽胡思亂想了很多,連帶著心也忽上忽下,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拼命撲騰翅膀,卻飛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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