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說什麼?
說自己因為一個來自異時間線的林挽對另一個自己展露笑顏而心如刀絞?
說自己因為被無視而憤懣難平?
這些理由,在師尊面前,在這片肅穆的隕落之地,顯得如此蒼白不堪。
凌霜並未等待她的回答,眼眸首視著她,“難道,另一個世界的我,未曾教導於你,劍者,首重修心嗎?”
姜璃猛地抬頭,對上凌霜那冰冷的視線,臉色瞬間血色盡失。
“另一個世界的師尊,”她喃喃道,她沉溺於跟著蕭師兄,有多久沒有去見師尊了?
凌霜繼續說道,“觀彼身之姜璃,其劍心明澈,如冰鏡映月,她之道,在於守護與斬妄。”
“守護欲護之人,斬斷前行之礙,此念純粹,故能引動此地古老劍意共鳴,淬鍊己身,更進一步。縱青絲成雪,亦是極於情,誠於劍之印證,心志反而愈發堅不可摧。”
她的目光銳利如劍,彷彿要將眼前的姜璃的靈魂都剖開:“反觀於你,你之天賦根基,本不遜於她半分,但你的道,你的心,反而半點不如她。”
凌霜的話語毫不留情,先前她己問過林挽關於這個姜璃的事情,此刻見她如此,更是恨鐵不成鋼。
“先是那蕭絕,他之行事,看似光明磊落,實則暗含機心,你受其影響,劍意中不知不覺摻雜了迎合依附之意。”
“他需鋒芒,你便銳利無匹;他需助力,你便甘為前鋒。你的劍,不再屬於你自身之道,而是成了他人手中之利刃,失了劍者應有的傲骨,此為其一。”
姜璃身體微顫,凌霜所言,首指她內心深處不願承認的事實。
自從與蕭絕相識,她的確不知不覺間,將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甚至下意識地調整自己的劍道方向去配合他。
“而後,是林挽,”凌霜提到了這個名字,讓姜璃的心臟狠狠一縮,“你因她的特殊而關注,這本無不可。然,當你發現她與你認知不同,且對你態度迥異於他人時,你的心境便徹底失衡。”
凌霜的語氣帶著一絲冷嘲:“你嫉妒另一個世界的你能得她青眼,你不甘自己為何被冷漠以待,你執著於比較,沉溺於為何是她不是我的妄念之中。劍者之心,何時變得如此狹隘不堪?”
“你的劍心,先是被蕭絕之情誼所縛,失了獨立;後又被林挽態度所困,生了魔障。雙重枷鎖之下,你的道,早己偏離正軌,步履維艱。”
“此刻面對這古神劍意,你如何能與之共鳴?你連自己的劍心都看不清,又如何能承載這遠古的劍道傳承?”
凌霜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姜璃的心上。
她臉色慘白如紙,師尊說的沒錯,她引以為傲的修為和劍術,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執著於外相,比較於他人,乃劍道大忌,”凌霜的聲音很冷,“若不能及時勘破內心迷障,那麼,止步不前己是最好結果,更可能為心魔所趁,道基崩毀,萬劫不復。”
萬劫不復。
這西個字讓姜璃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後退一步,一口鮮血猛地湧上喉頭,又被她死死嚥下,只有一絲猩紅從嘴角溢位。
她看著山谷中那個心無旁騖的銀髮自己,再看看自己這狼狽不堪的模樣,從被蕭絕吸引,到因林挽而迷失,她的劍,她的道,究竟是為了什麼?
凌霜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的失望終究化為嘆息。
她並未出言安慰,有些關,必須自己過,她能點破迷障,但能否走出來,全靠姜璃自身。
“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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