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宮。
地龍燒得整個大殿像個蒸籠。
濃烈的苦藥湯子味，和角落裡那尊錯金狻猊香爐裡噴出的奢靡檀香味，死死攪和在一起。
聞久了讓人喘不上氣。
太上皇半躺在明黃色的軟榻上。
身上蓋著薄薄的蜀錦被。
這老頭退位不退權，手裡死死攥著大乾朝最肥的一塊肉。
大乾皇家銀號。
那是控制天下錢糧調撥的錢袋子。
可這幾年，他為了修陵寢、養道士煉丹、搜刮江南的奇珍異寶。
內庫的底子，早被掏得七七八八了。
榻前。
五城兵馬司的趙都統和幾個穿著便服的掌櫃，正跪在青磚地上。
額頭貼著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上那邊，罰了賈瑾閉門思過？”
太上皇渾濁的眼睛半睜著，手裡盤著兩枚羊脂玉的保健球。
“咔啦，咔啦。”
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盪。
“回主子。皇上只罰了侯爺一年俸祿。沒提抄家的事。”
跪在最前頭的一個胖掌櫃，是大乾皇家銀號的總把頭。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首哆嗦。
“那賈瑾的鋪子……琉璃閣和紅顏閣，日進斗金啊。現在連江南的鹽引，他們都插了一手。”
“咱們皇家銀號在南邊的匯兌買賣，被他們擠兌得快做不下去了。”
太上皇的手指猛地停住。
玉球在掌心磕碰了一下。
“一個黃口小兒。靠著幾個賣笑的方子，也敢在朕的錢袋子上動土？”
他乾癟的嘴唇扯開，露出兩排發黑的牙齒。
像一條護食的老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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