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輕飄飄一句“影殺閣散了”，像一道驚雷，首接劈在我頭頂。
我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指尖發麻，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耳邊鍋裡骨頭湯還在咕嘟咕嘟翻滾，熱氣慢悠悠往上飄，暖得整個小攤都溫溫熱熱的。可我渾身發涼，腦子裡一片空白，久久消化不了這句話。
影殺閣散了？
那可是江湖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幾十年來，不管是名門正派還是黑道勢力，沒人敢輕易招惹。裡面層層規矩、鐵律森嚴，高手層出不窮，怎麼看都是根基穩固的龐然大物。
我做夢都沒想過，它居然會說沒就沒。
我怔怔看著柳霜，眼睛都有點發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還有點飄：“師姐……你沒騙我吧？散了？什麼時候的事？”
柳霜神色淡然，端起桌上微涼的白水，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從容，完全看不出曾經身處頂級殺手組織的凜冽。
“半個月前，內部徹底亂了。”
她語速不急不緩，給我補全了我完全不知道的內情。
“閣主失蹤，各大堂主互相奪權，底下人馬各自站隊廝殺，內亂打了整整十天。死傷無數，舊規矩全部作廢，沒人發任務、沒人管紀律、沒人鎮守閣樓。”
“最後剩下的人，要麼帶著積蓄另投別家，要麼徹底銷聲匿跡躲起來。現在的影殺閣，就是一座空樓，名存實亡。”
我呆呆聽著，心臟一下一下緩慢地跳動，那種緊繃了半個月的弦，徹底崩斷了。
我人傻了。
半個月前……
那不就是我連夜卷二兩銀子跑路的同一天？！
我一瞬間五味雜陳，哭笑不得到極致。
我還記得那天夜裡，天色漆黑，風聲嚇人，我蹲在閣後矮牆上，心跳快得快要炸開，生怕被巡邏弟子發現，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我拼命翻院牆、繞小路、專挑荒山野嶺跑，一路提心吊膽，睡樹林、躲山洞，整整逃了三天三夜才敢靠近小鎮。
來到這裡擺攤之後，我更是日日惶恐不安。
我怕追兵、怕清算、怕叛逃追責，怕自己哪天睡夢中就被人抹了脖子。
尤其是柳霜出現的這幾天，我簡首是在煎熬度日。
我每天小心翼翼伺候她的嘴，紅油加滿、湯底熬最鮮，時時刻刻看她臉色，生怕她心情不好，當場跟我算舊賬。
我昨晚甚至熬到深夜，一字一句排練認錯賣慘的話術，就為了今天活命。
結果鬧了半天——
我怕到半死、躲到發瘋的影殺閣，早在我跑路那天，自己先原地倒閉了。
合著我這半個月，全程在自己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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